金丹初成。

圆坨坨的一颗，通体璀璨，金光内敛却厚实。

仔细看，

金丹表面还有一阴一阳两股气在缓缓环绕。

一黑一白，首尾相接，像一条太极鱼，转得极慢，极匀。

他神识往金丹里探了一层，

马上又收了。

金丹凝成的这一刻，

他没有停手。

结丹过程中，金丹凝得越实，突破后的实力越强。

寻常人一颗金丹凝成就收功了，图个稳妥，不敢再动。

他不怕。

他把体内残余的灵力继续往金丹里灌。

一层一层裹上去。

金丹越凝越亮，越凝越沉。每裹一层，表面就光滑一分。

灌到后来，金丹整个涨了一圈，金光从内往外透，却一丝都不外泄。

凝到最后，

金丹表面光滑如镜，金光内蕴。

阴阳二气缠绕流转，隐隐透出一股超脱寻常金丹的韵致。

他前世结过丹，知道寻常金丹是什么样。

光秃秃一颗，金光外放，没有别的什么。

一品金丹，

顶多就是亮一些，

厚一些。

他这一颗，光是品相就比寻常金丹高出一截。

他估摸着，

自己这颗搁在金丹初期里算顶尖那一档。

要是再算上阴阳之气加持，怕是比寻常金丹中期也不差。

金丹凝得差不多了。

第二关紧跟着来了。

神识关。

这一关考验的是修士的神识底蕴。

幻象丛生，识海震荡，扛不过去，神魂受损，轻则结丹失败，重则神魂俱灭。

他刚坐定，幻象就来了。

第一幕，

是前世。

他修为尽复，元神回到了那个世界，站在云珩宗的山门前，山门辉煌，弟子如云。

三个徒弟站在前头，笑着朝他行礼，嘴里一声一个师尊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笑了一笑，正要抬手应礼。

一柄剑从胸口透出来。

第二幕，

是北疆。

陆家祖地被围，落霞峰上火光冲天。

陆开旭一身是血，撑在阵眼边上，回头朝他喊了一声什么。

他听不见。

他往前冲，脚下的冰层一块块碎下去。

第三幕，

是柳含烟。

浅碧色长裙散在地上，

石洞里的夜光石熄灭了一大半，她倒在那儿，脸色白得跟雪一样。

第四幕，

是徐屠远。

那张脸，清癯，短须，灰袍下摆沾着血，笑得满嘴是血：“我拿一千万人的怨魂炼出来的东西，你以为白修的？”

一幕接一幕。

幻象来得快，来得狠，全往他心里最深的软处戳。

陆长生闭着眼。

识海里，镇虚玄塔一沉。

神魂凝如磐石。

一柄由神魂凝出来的剑，自识海中横起。

第一幕，

剑落，山门崩。

第二幕，

剑再落，火光灭。

第三幕，

剑三落，石洞里的夜光石重新亮起。

第四幕，

剑四落，徐屠远那一笑，和那满地的黑雾，一起崩碎。

来一个，

斩一个。

来一对，

斩一双。

剑意横扫识海，所有幻象尽数崩碎消散，一点余韵都没留下。

这一关他过得非常快。

前后不到一炷香。

幻象尽灭，识海重归澄澈。

第三关，

金丹归位。

这一关考验的是肉身。

金丹要稳稳当当落入丹田正中，不能偏，不能晃，不能震。

肉身如果承受不住金丹归位时的冲击，

轻则经脉受损、身受重伤，重则丹田炸裂、肉体粉碎。

他肉身已经金丹层次。

筋骨皮肉比寻常紫府巅峰硬出不知多少。

金丹落下去的时候，那点冲击力压在他腹中，沉了一沉，就没了。

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金丹稳稳当当落进丹田。

三关齐过。

灵力压缩，神识关，金丹归位，尽数通过。

就在金丹完全落入丹田的那一瞬间。

天，

变了。

原本晴朗的天穹忽然压下来一层黑云。

云从四面八方翻涌汇聚，越压越低，沉得整座岛屿都暗了一层。

黑云里雷光滚动，一声一声闷响，从高空一路滚到云底，听得人骨头缝里发麻。

九道天雷。

第一道落下来。

陆长生连躲都没躲，肉身硬扛。

雷光砸在他身上，噼啪作响，砸得他头发根根倒竖，衣衫冒起青烟。

肉身纹丝没动。

雷光从肩头滚下去，散进脚下的石地里，石面炸开一道细纹。

第二道。

雷光粗了一圈，

颜色比头一道深了三分。

他抬手，把冰灵力在体表凝了一层，卸去余劲。

雷光砸进去，冰层“咔嚓”了一声，没破。

他站着没动。

第三道。

比第二道又猛了几分。

他还是站着，只把冰层的厚度又添了一分。

雷光落下来，

冰层被打得一片惨白，冰屑飞溅，他动都没动。

三道过去。

第四道，雷光颜色变了，凝成了紫黑色。

威力翻了数倍。

雷光落下来，空气都被烧得发黑。这一次他没托大，抬手叠了三层冰墙。

雷光砸穿第一层，砸穿第二层，第三层挡了下来。

雷光散尽的时候，

第三层冰墙裂成蛛网，他退了半步，脚下把地面踩出两个印子。

第五道。

紫黑色，比第四道还粗。

三层冰墙，只挡住了一层半。

余劲落在他身上，他闷哼一声，肩膀微沉，又退了半步。

第六道。

雷光紫黑里泛着血光，落到半空的时候，整座岛都被那光映得发紫。

他把冰墙叠到了五层。

雷光砸穿四层，第五层裂开，勉强挡住。

他被震得胸口发闷，喉咙里泛起一股甜腥，硬咽了回去。

第七道。

雷光粗如人腰，通体发黑，边缘泛着紫。

天威压得整座岛跟着震颤，海浪被压得塌下去好丈许，岛边的礁石一块一块碎落。

他知道冰墙挡不住了。

双手一张，

冰雪领域全力铺开。

寒气压上去，把雷光生生压住一瞬。

就这一瞬，雷光的长势缓了一缓，粗如人腰的那一记，被削去了三成。

他趁着这一瞬，肉身绷紧，硬接。

雷光落在肩上。

他整个人被砸得跪下去半跪，肩头焦黑，衣衫内里被烧穿了一个洞。

第七道，扛住了。

第八道。

雷光粗了一圈，紫黑里泛出青白，粗得几乎看不清边。

雷光落下来之前，整片海域的天都黑透了，只有云底那一道雷线亮得刺眼。

他的冰雪领域已经被天威压得薄了一层。

雷光砸落。

领域一收，如同浪打堤岸，冰雪被生生削掉一层。

剩下的力量落在他身上，整个人被砸得跪进地面，脚下裂开一片，碎石四溅。

雷光散去。

他半跪在地上，胸口发闷，嘴角溢出一丝血。

人，

还稳稳站着。

第九道。

天穹之上，最后一层雷云缓缓翻开的瞬间！

雷光落了下来。

通体赤白。

粗如磨盘，从云底一路压下来，把整片天空映得一片惨白。

这一道雷下来的那一刻，他连天威都感觉不到了。只觉得天地间除了这道雷，再没有别的东西。

整个人都被那道光吞了进去。

陆长生双掌一合。

九幽玄冰诀催到极致。

一面厚达数丈的冰墙，从他身前破地而起，顶了上去，冰墙凝出来的一瞬，表面被那雷光映得通体透明，像一块烧红的玉。

雷光砸在冰墙上。

冰墙被砸穿，一层接一层，从表到里，碎成粉。

余劲落在他身上。

他肉身绷到极致，周身骨骼作响，整个人被砸得双脚陷进地面半尺。

“轰！”

雷光散尽。

天地重归清明。

雷云从云底开始，一层一层地散，散到后来，露出后面那片被洗得干干净净的天。

海面慢慢平静下来，

浪头一个接一个地塌下去，撞成一片白沫。

他站在坑里。

浑身焦黑，衣衫破烂，肩头、鬓角、胸口都有烧灼的痕迹。

头发被雷火烧去了半截，

剩下的支棱着。

可丹田里那颗金丹，稳稳当当转着。

阴阳二气一黑一白，首尾相接，缓缓环绕不休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
一口长气，缓缓吐出来。

金丹，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