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在玻璃台面上敲得当当响。
“把你们老板叫下来。”
“南方来的唐总要见他。”
金满山干了半辈子买卖。
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。
这小子一身流氓暴发户的酸臭味,隔着柜台都能闻见。
他放下手里的毛笔。
眉头微皱。
“我是这儿的掌柜。”
金满山语气平淡,没带一点热乎气。
“陆总在楼上处理公事。”
“有预约没?”
“没预约的,那边沙发上领个号等着。”
阿强愣了一下。
随即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。
“预约?”
他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“你这破地方还学人家讲排场?”
阿强一把拉开手里的黑色皮包拉链。
金属齿轮摩擦,发出刺啦的尖音。
他把手探进去。
拽出一份厚厚的白纸合同。
他看都没看。
手腕猛地一甩。
动作极快。
带着一股子蛮横的羞辱劲。
“啪!”
几十页的纸张带着劲风。
狠狠砸了过去。
直接拍在了金满山的脸上。
纸张的边缘很锋利。
刮过金满山的鼻梁骨。
火辣辣地一疼。
瞬间留下一道浅红色的血印子。
合同顺着他的脸滑落。
散开在红木柜台上。
纸页哗啦作响。
“这就是预约。”
阿强双手按在玻璃台面上。
身子前倾,满脸张狂的嘲弄。
“回去告诉你们那个泥腿子老板。”
“唐总大发慈悲,看上你们这破山头了。”
“让他赶紧滚下来签字。”
“过了这村,可就没这外资的店了。”
金满山僵在原地。
鼻梁上发出一阵刺痛。
他慢慢低下头。
目光落在那散开的文件上。
《全资收购协议》。
底下的收购金额栏里。
印着几个黑色的铅字:人民币两万元整。
金满山干瞪着眼睛。
眼珠子差点掉在纸上。
两万块。
想买下日进斗金的长风生态林场。
这他娘的不是买卖。
这是跑上门来明抢。
金满山胸口猛地剧烈起伏。
一股邪火直冲脑门。
他两手死死抓着红木柜台的边缘。
指节攥得泛白。
手指头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。
“两万块?”
金满山咬紧后槽牙。
腮帮子鼓起两个硬块。
“你们这是来找茬的?”
他气得声音发抖,破锣嗓子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阿强掏了掏耳朵。
吹掉小拇指指甲盖上的一点灰。
“嫌多啊?”
“买你们那几棵破树,两万算是天价了。”
“港资的牌子挂上去,那是给你们脸。”
他手指点着玻璃台面,哒哒作响。
“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金满山气血上涌。
脑门上青筋直跳。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算盘,就想往这大背头的脸上砸过去。
“保安!”
金满山扯着嗓子大吼一声。
震得头顶的吊灯微微晃动。
“把这不知死活的疯狗给我打出去!”
大厅四个角落里。
站着的几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。
瞬间动了。
皮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。
发出沉重的“咚咚”声。
四五个壮汉沉着脸,大步流星地围了过来。
手已经摸向了后腰的胶皮棍。
阿强没慌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,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。
门外的奔驰车门猛地推开。
两个身材极度魁梧的保镖。
穿着黑风衣,像两头黑熊一样跨进大厅。
两人横在阿强身前。
双手抱胸。
眼神里透着职业打手的凶狠和冰冷。
两拨人撞在一起。
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。
火药味浓得几乎划根火柴就能点着。
随时都会见血。
金满山气得手直发抖。
刚想下令让安保直接动手拿人。
突然。
大厅深处。
那座通往二楼的宽阔红木楼梯上。
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“嗒。”
“嗒。”
厚重的旧皮靴底。
踩在结实的实木踏板上。
发出一声声低沉的闷响。
节奏极稳。
不急不缓。
却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生猛和冷厉。
每响一下。
就像是有把重锤,不轻不重地砸在安静的大厅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