嫉妒得快要滴出血来。
几百块钱。
大肥野猪。
白面馒头。
这些字眼像是一把把带倒刺的钩子。
死死钩着她那饥肠辘辘的胃。
疼得她弯下了腰。
里屋的土炕上。
陆大强猛地僵住了。
他含在嘴里的铜烟嘴。
一下子咬得死紧。
差点崩断了门牙。
那几句话。
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。
连环扇在他那张干瘪的老脸上。
火辣辣地疼。
一股子邪火混着饿出来的虚汗。
直接冲上了他的天灵盖。
陆大强一把扯掉身上的破大衣。
从炕上跳了下来。
双腿一软。
膝盖磕在炕沿上。
他顾不上疼。
趿拉着那双破棉鞋。
像头被激怒的老疯狗。
红着眼睛冲出了里屋。
撞开了堂屋那扇漏风的破门板。
“老头子……”
王桂花吓了一跳。
刚喊了半声。
陆大强已经冲进了院子。
冷风裹着雪沫子撞在他脸上。
他大口喘着粗气。
胸口剧烈起伏。
眼底全是不甘和疯狂的悔意。
那可是几百块钱啊!
那可是能吃半年的大肥肉啊!
如果前天他没有把事情做绝。
没有逼着按那个手印。
这钱,这肉,现在全都摆在他老陆家的热炕头上!
肠子像是被人拧成了麻花。
在肚子里绞痛。
悔意像毒蛇一样吞噬着他的心。
但他死要面子。
这辈子他在靠山屯都是横着走的。
绝对不能承认自己看走了眼。
更不能承认自己赶走了一个摇钱树。
陆大强充血的眼珠子在院子里乱转。
一眼看见了墙角那口破酸菜缸。
那是昨天被陆长风从房顶踹下来的碎瓦片。
砸破了一个大窟窿的那口缸。
缸里剩下的一点酸菜水。
早就冻成了黄绿色的冰坨子。
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酸腐气。
“啊——”
陆大强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。
他三两步冲过去。
抬起那只穿着破布鞋的右脚。
对准了那口破缸的边缘。
狠狠一脚踹了上去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那口本就满是裂纹的大黑瓷缸。
在这一脚的蛮力下。
彻底分崩离析。
大块的陶瓷碎片。
夹着黄绿色的冻冰块。
四下炸开。
一块锋利的瓷片飞溅起来。
擦过陆大强的小腿肚子。
瞬间划破了单薄的裤腿。
在皮肉上拉出一条血口子。
鲜血渗了出来。
脚趾头更是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踢在坚硬的瓷缸上。
脚趾骨仿佛断了一样。
陆大强疼得闷哼一声。
重心不稳。
身子往后一仰。
重重地跌坐在身后的雪堆里。
尾椎骨砸在冻土上。
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。
院子里弥漫起一股更加浓烈的烂酸菜味。
闻着让人作呕。
王桂花站在堂屋门口。
看着坐在雪地里发抖的陆大强。
一句话都没敢说。
老陆家。
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。
只有那股刮骨的寒风。
和肚子里的饥饿。
死死缠着这几个人。
而此时。
阎王岭的半山腰上。
长风生态林场的木屋里。
炉火正旺。
松木劈柴在火膛里发出欢快的炸裂声。
屋子里的空气热得发烫。
陆长风没在炕上歇着。
他搬了个小木扎。
坐在屋角那片平整的泥地上。
面前的地上。
搁着一块他白天刚用开山斧劈出来的红松木板。
木板表面被刨子推得光滑。
透着新鲜木材的黄白色。
陆长风的右手。
捏着一根从火堆里夹出来的黑炭条。
炭条一头烧得焦黑。
带着点余温。
他低着头。
眉眼专注。
宽大的手掌很稳。
捏着那根粗糙的木炭。
在平整的木板上。
一点一点。
画着什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