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长海松开手。
在堂屋中间来回走动。
旧皮鞋踩在地上的碎瓷片上。
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他双手用力互搓着。
手心里全是汗。
嫉妒。
眼红。
这两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咬着他的心肝。
他马上就要去城里当临时工了。
可是连套体面的新棉袄都做不起。
老二那个泥腿子。
凭什么能买得起大白兔和麦乳精?
“他哪来的钱?”
陆长海咬着牙。
眼珠子滴溜溜乱转。
腮帮子上的横肉一鼓一鼓的。
牵扯到肿胀的脸颊。
疼得他倒吸冷气。
“这还用想?”
王桂花一拍大腿。
尖锐的声音在屋顶回荡。
“肯定是挖着老参了!”
“要么就是打着金贵的野货。”
“背着咱们去黑市换了钱!”
她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。
眼里的血丝更重了。
“这个黑心肝的玩意儿。”
王桂花咬牙切齿。
“平时在家里装穷叫苦。”
“偷偷摸摸在后山藏了宝贝。”
“分了家就拿出去卖钱挥霍!”
陆长海停下脚步。
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凶光。
他觉得王桂花说得太对了。
这就是真相。
“那老参是在靠山屯的后山挖的。”
“他那时候还没分家。”
陆长海冷笑一声。
给自己找了个理直气壮的借口。
“按理说,这东西就该归公。”
“这钱本来就是咱们老陆家的财产!”
刘招娣在旁边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咋办?”
“断亲书都签了。”
“白纸黑字按了手印。”
“他现在横得很,能认咱们去要东西?”
陆大强坐在里屋。
把手里的烟袋锅在炕沿上重重磕了两下。
火星子掉在泥地上。
他没说话。
但咳嗽了一声。
算是默认了陆长海他们的说法。
王桂花往地上吐了一口黄痰。
“认不认,那也是老娘肚皮里爬出来的。”
“花老陆家的钱吃香喝辣。”
“让咱们在家里喝酸汤。”
“没门!”
她看向陆长海。
“长海,你说咋整。”
陆长海眯起眼睛。
脑子里转得飞快。
明着去抢肯定不行。
老二现在一身的蛮力。
昨天那一巴掌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。
“他那个破护林棚,我去过。”
陆长海压低了嗓音。
透着一股子阴狠。
“木头门烂了大半,连个锁都没有。”
“四周荒山野岭的。”
“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。”
他凑近王桂花。
搓着手。
手指头因为兴奋微微发抖。
“妈,晚上天黑。”
“咱俩摸上山。”
“他白天拉了那么多东西,爬山累了一天。”
“晚上肯定睡得死。”
陆长海眼底的贪婪再也藏不住了。
“咱们也不全拿。”
“扛一袋子白面。”
“顺手把那包奶糖带回来。”
“就当他孝敬老人的。”
“哪怕是偷,咱拿自己家的东西。”
“那能叫偷吗?”
王桂花想都没想。
立马点头。
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声更大了。
只要一想到那白生生的富强粉。
能蒸出宣软的大白馒头。
她喉咙里就直反水。
“行。”
“今晚就去。”
“他敢做初一,就别怪老娘做十五。”
夜色越来越深。
风刮得比傍晚还要凶。
老陆家屋里没生火。
冷得像个冰窖。
几个人缩在被窝里熬时间。
谁也睡不着。
满脑子全是白面和大白兔奶糖的甜香味。
土墙上的老挂钟。
发出沉闷的滴答声。
指针一点点挪动。
到了半夜十二点。
外头没有一点光亮。
整个靠山屯的人都睡死了。
连村里的狗都缩在窝里不敢出声。
厢房的门悄没声息地开了。
陆长海穿着那件破了洞的大衣。
脑袋上裹着个破毛巾挡风。
手里捏着个黑胶皮的军用手电筒。
没敢开灯。
王桂花也摸了出来。
她左手拿着一根挑水用的短扁担。
给自己壮胆。
右手攥着一条干瘪的空麻袋。
两人都没说话。
借着微弱的雪光对视了一眼。
做贼心虚。
陆长海走在前面。
轻轻拉开院门。
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寒风夹着雪沙子。
瞬间打在脸上。
陆长海打了个哆嗦。
把衣领往上提了提。
两人缩着脖子。
一人拿着个手电筒。
一人拿着条空麻袋。
踩着没过脚踝的深雪。
像两条黑色的野狗。
悄无声息地往阎王岭的方向摸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