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破木板被刘招娣一头撞开。
木板直挺挺往里倒。
狠狠拍在正房屋的泥墙上。
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。
墙皮裂开了。
一块干黄的泥巴皮子扑簌簌掉下来。
刚好砸在王桂花脚边。
碎成一滩渣土。
外头那能把人骨头冻透的西北风。
顺着门洞直接灌了进来。
屋里本来就没生火。
冷得像个大冰窖。
昨天房顶被砸了个大窟窿。
陆大强只找了几块破塑料布勉强糊住。
根本挡不住寒气。
风一吹。
屋里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哆嗦。
王桂花正端着个破瓷碗。
蹲在冷冰冰的灶坑旁边。
碗里盛着半碗红薯汤。
清汤寡水。
连一粒苞米面都没舍得往里撒。
汤面上漂着两块煮得发黑的烂红薯。
散发着一股发酸的寡淡味。
喝进胃里直反酸水。
这日子太难熬了。
“作死啊!”
王桂花被冷风一激。
扯着公鸭嗓骂出了声。
“进屋不知道轻点!”
“门要是坏了晚上全得冻死!”
刘招娣站在门口没接茬。
她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棉袄领子敞开着。
大口大口地喘着白气。
头发被风吹得像个疯婆子。
脸颊冻得通红。
但她那双绿豆大的眼睛里。
全是不敢置信的血丝。
“妈……妈!”
刘招娣声音劈了叉。
舌头在嘴里直打结。
“老二……发了!”
“老二发大横财了!”
王桂花端着碗的手一顿。
眉头拧成个死疙瘩。
“你失心疯了?”
“大晚上瞎叫唤啥。”
“那个白眼狼去阎王岭等死,发个屁的财!”
刘招娣急得直跺脚。
破棉鞋踩在冻土上啪啪作响。
“我亲眼看见的!”
“村口水井那边,全村人都看见了!”
她干咽了一大口唾沫。
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咕咚声。
饿了一天的胃一阵痉挛。
“老二拉着个大木头爬犁。”
“上面堆得像座小山!”
“两大袋子细粮!”
“一袋富强粉,白得晃眼。”
“还有一袋是大米!”
屋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。
冷风刮过破塑料布。
发出扑棱棱的响声。
陆大强坐在里屋的冷炕上。
手里的黄铜烟袋锅停在了半空。
王桂花张了张嘴。
刚想说话。
刘招娣没给她机会。
“还不光是粮食呢!”
“上面还压着大红花棉袄。”
“百货大楼里的高档货。”
“最顶上……”
刘招娣喘了口气。
眼里冒出饿狼一样的绿光。
“最顶上是一整包大白兔奶糖!”
“还有两罐麦乳精!”
“哐当!”
一声脆响。
王桂花手一松。
那半碗难以下咽的红薯汤。
连带着破瓷碗。
直接掉在了坚硬的泥土地上。
瓷碗摔成了八瓣。
温热的酸汤洒了一地。
顺着地上的裂缝渗了进去。
还冒着一小股白气。
要是放在平时。
糟蹋了吃食。
王桂花非得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骂街。
但现在。
她连看都没看地上的碎瓷片一眼。
她猛地站起身。
起得太急。
脑袋一阵发晕。
身子晃了两下。
“你……你再说一遍?”
王桂花声音发抖。
干瘪的手指死死抓着衣襟。
“白面?奶糖?”
“他拉了整整一爬犁?”
这怎么可能。
昨天分家的时候。
那个畜生连一粒米都没拿走。
光着身子出的门。
这才一天一夜。
他去哪弄来这么一堆金贵玩意儿?
东厢房的厚棉帘子被人一把掀开。
陆长海大步跨了出来。
他左半边脸还有些肿。
昨天被陆长风扇的那一巴掌。
牙都掉了。
现在一碰就疼。
他刚才在屋里躺着。
外头刘招娣的喊声。
他听得真真切切。
每听见一个物件的名字。
他肚子里的馋虫就像在肠子里乱咬。
饿啊。
实在太饿了。
“你没看错?”
陆长海几步走到刘招娣面前。
一把抓住她的胳膊。
力气大得惊人。
捏得刘招娣直哎哟。
“我能看错吗!”
刘招娣甩开他的手。
“村长媳妇,大牛二狗全在场。”
“那富强粉的袋子,都快把爬犁压塌了。”
“老二拖着就回后山了。”
屋里再次陷入死寂。
只能听见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