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倒回一个钟头前。
阎王岭的夜风正紧。
大雪封山。
林子里的树枝被风吹得咔咔作响。
破木屋里。
土炕烧得正旺。
热气把泥墙都烘出了一股子干燥的土腥味。
“吱呀。”
门板被推开。
陆长风带着一身寒气挤进屋里。
他肩膀上勒着粗麻绳。
身后拖着那个沉甸甸的木头爬犁。
铁皮滑道在门槛上磕了一下。
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林清秋赶紧把门重新堵死。
她转过身。
看着地上那一座小山似的东西。
愣住了。
陆长风解开手腕上的绳扣。
搓了搓勒出红印子的手掌。
他先把那两袋子细粮搬下来。
“砰”地一声放在泥地上。
粗布袋子震了一下。
缝隙里扑腾出一阵雪白的粉尘。
落在陆长风沾着泥的旧布鞋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白面?”
林清秋声音发颤。
她蹲下身。
伸出长满冻疮的手。
小心翼翼地在面袋子外面摸了一把。
布料隔着面粉的绵软触感传过来。
她咽了口唾沫。
眼眶瞬间红了。
陆长风没接话。
他转过身。
把爬犁上面那个硕大的黄牛皮纸包抱起来。
直接扔在土炕的矮桌上。
纸包散开了。
露出里面大红色的花棉袄和细棉布。
崭新的布料散发着一股浆洗过的味道。
初雪和初雨原本缩在被窝里。
这时候全爬了过来。
两个小丫头瞪着大眼睛。
看看新衣服。
又看看地上的面袋子。
陆长风伸手进大衣兜里。
把那两大包五斤重的大白兔奶糖掏出来。
放在炕桌正中间。
黄纸被扯开了一角。
蓝白相间的糖纸哗啦啦散落出来。
堆成了一个小尖塔。
“糖。”
初雨咬着手指头。
口水顺着下巴滴在炕席上。
她大着胆子往前爬了半步。
陆长风抓起一把奶糖。
直接塞进二女儿的手心里。
又抓了一把。
塞给旁边眼睛发直的初雪。
“吃吧。”
他脱下沉重的军大衣。
“爹答应你们的。”
初雪的手有些发抖。
她捏着那颗四四方方的糖块。
小心翼翼地剥开外面的糖纸。
里面包着一层半透明的糯米纸。
她没敢撕。
直接放进嘴里。
糯米纸沾了口水。
瞬间化开。
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奶香味。
猛地在口腔里炸开。
甜。
太甜了。
甜得小丫头眯起了眼睛。
初雪把糖块在嘴里倒腾了两下。
舍不得咬碎。
她抬起头。
两行眼泪顺着干瘦的脸颊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爸……真甜。”
她声音带着哭腔。
嘴角却咧着笑。
初雨早就把糖嚼碎了。
腮帮子鼓鼓的。
糊了一嘴的奶香。
高兴得在热炕上直打滚。
连最小的初霜也抱着半块糖。
嗦得满手都是口水。
看着三个女儿这副模样。
陆长风觉得肩膀上的酸痛全值了。
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胡茬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。
就在这时。
脑海深处。
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准时响起。
“叮!”
“大白兔奶糖任务完成度百分之百。”
“家人幸福感大幅提升。”
“奖励结算中……”
陆长风正准备凝神去听系统给什么好东西。
门外。
贴着木屋后墙搭的那个简易木棚里。
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低嚎。
“呜——”
声音很长。
带着痛苦的颤音。
直接穿透了厚厚的泥墙。
陆长风脸色一变。
那是银月的声音。
它快生了。
这几天。
银月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。
今天早上连门都没出。
一直趴在木棚的干草堆里刨坑。
陆长风顾不上清点奖励。
他顺手从灶坑里抽出一根烧着半截的松木棍。
当个火把。
拉开门板就冲了出去。
冷风夹着雪花。
劈头盖脸地砸过来。
手里的火把被吹得忽明忽暗。
火星子乱飞。
他绕到屋后的木棚。
棚子是用几块破木板和厚毡布临时搭的。
里头虽然不漏风。
但温度很低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
混着羊水破裂的腥膻气。
银月侧躺在厚厚的干草窝里。
它那条受伤的后腿还在打着颤。
巨大的肚子剧烈收缩着。
它喘得很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