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45章 收股权,也有截胡的(1 / 2)香江往事1963首页

港岛中环,半山罗便臣道,坐落着一栋两层西式洋楼,这是香江纺织实业家曲金堂的府邸。

林昭远与周博齐齐下车,周博年老,持着一根手杖。

林昭远示意张楚杰上前搀扶,不过,却被周博摆手拒绝。

“不打紧的,老夫虽老,不至于老到看不见道的时候。”周博抬手,指着前面被花岗石矮墙围起来的两层洋楼:“曲金堂,他和你一样,也做纺织品出口。

不过,他做的不是成衣,而是上等布匹,主要销往欧洲。”

一边说着,周博一边拄着拐杖,朝前面的私宅走去。

林昭远带着张楚杰跟在后面,周博边走边说:“他祖籍台山,今年54岁了,属于那种老派务实的商人,很重人情。

阿远,你跟他一样是做纺织品的。

等会,你可以从这方面作为切入点跟他谈。

放心,有老夫帮你牵桥拉线,曲金堂这里,谈下来的几率不小的。”

说话间,三人走到曲家门口。

张楚杰很有眼力见,他上前按响了门铃。

曲家佣人出来开门,周博显然经常前来走动,佣人微笑带着两人进去。

张楚杰没进门,走回车边等着。

听到佣人禀告,曲金堂快步出来迎接。

这是一个长相儒雅的中年人,他脸上戴着一副金边眼镜,穿一领月白色的长衫。

远远看到周博,曲金堂上前搀扶:“周老,您有吩咐,打个电话,让我过去周家谈就是了,何须亲自跑这趟呢?”

周博摆了摆手:“金堂,今晚老夫不请自来,叨扰叨扰,你别见怪。

对了,这是我一个小友,林昭远,做制衣出口的,你应该听说过他的。”

曲金堂赶紧侧身带路:“周老说笑了!您来,什么时候我都欢迎。”

将二人带到客厅,曲金堂看向林昭远:“原来是顺昌制衣厂的林先生当面,久仰久仰。

在下曲金堂,金兴纺织,就是我的产业。”

林昭远惊讶看了一眼曲金堂:“曲老板,幸会幸会!听着话,曲老板您认识我啊?”

曲金堂呵呵一笑,邀请二人坐下。

等到吩咐佣人上茶,曲金堂微笑解释:“顺昌制衣厂的老板徐顺昌,在业界颇有名气。

老徐工厂的规模不大,可他做事、为人的口碑,在业界出了名的好。

之前他的工厂出事,我有去打听过,本想问问他需不需要帮忙,可见他后来把厂子卖给林先生你了,我就作罢了。

去年,本地工厂与沪商那边闹得挺大的。

怎么说,我也在纺织业做了十几年,对代表我们本地人破了沪商这一局的林先生,自是有些好奇。

厂商会上个月开会,我坐在你前面两行。

我知道你,不过没人引荐,未曾和你正式认识罢了。”

林昭远听后,哈哈大笑。

坐在一旁的周博嗯了一声:“那行,今晚老夫做个介绍人,你俩这样就算认识了。我说,金堂啊……”

曲金堂赶紧坐好:“周老您说,我听着呢。”

周博叹了一口气:“上个月末,明德银行出事,即便港府安排银行监理处紧急托管,依旧救不了明德。

前日早上,银行开门不到两个钟头。

老夫眼睁睁坐看金库被储户挤提告罄,不得不下令,提前宣布结业。

身为董事会主席,无计可施,无力回天,堪称无能啊……”

曲金堂听后赶紧摆手:“不不不,周老您言重了!

假如当初,我们这帮人听您的,不批沪联地产那笔5000万港币的贷款。

这一次我们银行绝对不会扛不住储户的挤提。

说到底,您以70高龄出面主事,能够扛到现在,已殊为不易了。”

说到这里,佣人上来奉茶。

曲金堂挥手示意退下,待到客厅只剩三人。

他看了一眼林昭远,低声说道:“今晚周老,带林先生登门。

如果曲某没有猜错,可是为了我手头那14%的南粤信托股权而来?”

说完,曲金堂双眼,死死盯向林昭远。

林昭远微笑坐着,曲金堂几秒后,意味深长笑道:“要不然,我实在想不通。

在这个节骨眼上,周老还有心思,引荐我与林先生认识。

总不能,看到南粤信托没得救了,您准备七十岁转行进制衣或者纺织业吧?”

周博闻言,呵呵大笑。

接下来,周博没再绕弯子,他伸手指指曲金堂:“金堂啊,你我认识二十来年了,哪怕仅算在南粤信托董事会里面共事,也有七八载。

你无需摆出这副稳坐钓鱼台的姿态,仿佛手握股权,就能进退自如一样!

如今的市场,容不得你我故作安稳啦!

上个月23号,明德拒付700万美金支票,金融圈当即炸锅。

四日后,明德宣布破产。

现在全港市民,个个风声鹤唳,人人都在担心自家放在华资银行里的存款变成废纸。

你是做实业的人,根基是在纺织厂、在出口订单上面!

你的工厂,涉及200个家庭的饭碗啊!

这个时候,你继续捏着那14%的南粤信托股权。

在老夫看来,不是资产,也不是底牌,是一颗定时炸弹!

南粤信托一旦和明德那样宣布破产,银行监理处入驻清算,你我身为董事,必定会被问责。

这场负面风波,一旦发酵影响到你的纺织实业版图……

呵呵,你做欧洲出口的。

假设被这桩银行烂账拖下水,多年来,你在海外打拼积攒的贸易口碑,马上出现了污点。

金堂,今晚老夫带阿远上门,不是来趁火打劫的,是带这位金主上门来救你的。

你如果信老夫,别死捏着那14%的股权当做救命稻草。

我说句直白点的话,当断不断,必受其乱。

今日各大媒体、报纸头条都是我们南粤信托商业银行的负面消息。

明天再不开门,最迟两日,港府一定会让银行监理处入驻、接盘、托管。

金堂,留给你的时间,不多了。”

一句句话,犹如利剑一般,击穿曲金堂的心理防线。

周博每说一句,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,待到此老把这些话说完。

曲金堂右手微微发颤,他端在手里的茶盏,更是连茶汤都晃了出来。

开门那会儿的镇定,现在已经算是彻底维持不住了。

其实,早在两人上门,曲金堂已经吃下了一颗救心丹。

正如周博所说,他担心的,不仅是南粤信托商业银行那14%股权会不会贬值,他是担心,香江这场金融风波,会不会牵连到自己深耕半辈子的纺织工厂。

如今,明德崩盘在前,南粤乱局在后。

沪联地产5000万的放款,被于仲帧那扑街炒了一个月的头条。

在这种民众、港府都紧盯着的前提下,南粤信托商业银行,完全没有捂盖子的余地。

甚至,一旦两名放款相关经手人,陈越苏恒失踪的消息传开。

整家银行所有董事,极可能会被银行监理处传唤调查。

至于,他为何还想拿捏端着架子,主要是他担心,自己泄气了,今晚会是一个低价割肉的下场。

可如今,全部底牌皆被周博掀开,曲金堂沉默十来秒,摇头叹了一口气:“周老,你说的都没错。

我现在最后悔,就是七八年前,苦心专营加入南粤信托的董事局。

我是老老实实做实业的生意人,本就不擅长金融管理。

当初图南粤信托董事会成员这个头衔,加上这家华资银行稳定发展、分红派息可观,才千方百计买下这14%的股权。

哪曾想到,今日,竟会拖垮我整盘的实业。”

坦然承认自己的焦虑,曲金堂也就不再端着。

他看向林昭远:“林先生,大家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,你愿意出多少钱来收我手上这14%的股权?”

林昭远看了一眼周博,内心暗叹,姜还是老的辣,出手就切对方要害,逼得对方主动求买。

没让曲金堂等候太久,林昭远真诚说道:“曲老板既然知道当前的处境,那么,我林某人也没必要开个低价,大家互相拉扯浪费时间。

毕竟,今晚介绍人是周老,我对周老他一向尊敬。

我不能开一个白菜价,连累周老晚节不保,被人骂他引狼入室。”

周博睁开双眼,看了一眼林昭远:“已经有人内外勾结,把南粤信托的根给刨了。

老夫明年过七十大寿,没几年好活的,背不背骂名,我无所谓了。

阿远,你尽管与金堂谈,他要是死抱着这点破股权不肯放手。

老夫与你起身就走,今晚时间有限,我们还有几家人要走呢。”

曲金堂看到周博说话这么不客气,话里话外,带着浓浓的怨气。

他不仅不怒,反而尴尬笑道:“周老,您老别说气话呀!

沪联地产那笔款,我们这几天,不知跟您说过几十次抱歉了,您怎么还记着呢?”

周博用力顿了一下手杖,闭上眼睛重重说道:“好好一副牌!全让你们七个给打成这副鬼样子,老夫能不气嘛。”

曲金堂不敢再与此老搭话,赶紧把目光转向林昭远:“林先生打算怎么接,还请高抬贵手吧。

如今市面恐慌,我不指望能够足额套现,只求你下刀别太狠了。”

林昭远听后,当场就笑了:“曲老板不用担心,你做的是纺织业,我做的是制衣业。

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,哪天兴许,我的工厂,还要从你的纺织厂进布匹用的。

这样吧,就按市面六折的公允价。

我用现金,吃下你手头那14%的南粤信托股权如何?

您要是答应,今晚我们就签约,当场现金交割,无拖欠,无后患。”

一听六折报价,曲金堂大为吃惊。

他本还做好心理准备,林昭远可能开个地板价。

甚至,他做好三折或四折成交的预期,万万没想到,恶名在外的奸人远,居然给自己开出这么一个高价。

别怪曲金堂惊喜,而是在这个节骨眼上。

当着南粤信托,随时可能破产的前一瞬。

有人愿意六折收购股权,真算得上良心价格了。

肃然放下茶盏,曲金堂对着林昭远拱了拱手:“林先生大义!行,就六折,明天早上,我们去律师行交易。”

林昭远当即摇头:“太慢了!等到明天,律师行九点开门。

万一早报头条,继续刊出南粤信托暴雷的新闻,搞不好九点钟,港府就要加急让银行监理处上门问询了。”

曲金堂抬头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:“这会儿晚上呢,怎么办呢?”

林昭远微微一笑:“曲老板,借个电话用用。”

曲金堂指了一下沙发旁边的角落:“电话在这里,您请。”

林昭远换了一下座位,伸手抓起电话听筒,拨出两个号码。

大约等了半个钟头,卢国静带着一名助手,二人提着公文包来到曲家。

这个助手,也是熟人,周明邦,周二少!

林昭远故作不知,不接周二少挤眉弄眼的打招呼方式。

他与五哥握手后,就将对方介绍给曲金堂。

又等了片刻,邹英双手提着两只大皮箱,匆匆赶来曲家。

看到林昭远两个电话出去,不仅现金到位,连卢文锦律师楼两位执业律师都能叫来,曲金堂暗道佩服。

别看他在香江生意场上打拼了几十年,早早住上半山别墅,横跨实业与金融。

可他很清楚,自己面子再大,也没办法请到大律师行的律师半夜上门,公证交易,主持交割。

人员和钞票到齐,林昭远没有废话,当即说道:“南粤信托在明德爆雷之前,股权公允价,账面100%大约是2857万,就是每1%的股权,作价28.57万。”

说完,林昭远看向周博。

周博对着曲金堂点了点头:“金堂,这个价格,老夫是认的。

你这边呢,你可有异议?

如果觉得阿远估低了,不妨叫你公司的会计过来对一对账。”

曲金堂连连摇头:“不用,这个价格非常合理。”

说完,曲金堂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周博,他嘴上没有说什么,内心已经认定,这老狐狸应该早就脱身了!

难怪上个月中旬,在沪联地产那笔五千万的贷款批过之后,这老狐狸一直称病躲在家里。

直到上个月末,明德银行爆雷。

自己七人察觉不妥,上门三请五请,他才肯勉强出来主持大局。

恐怕,人家早就嗅到危机,暗中与林昭远谈妥。

甚至,对方手头那35%的股权,早在这次银行危机发生之前已经易主……

想到这里,曲金堂自嘲一笑,自己就是做实业的命,玩金融游戏,真玩不过这帮专业人士啊。

卢国静开口说道:“曲先生手持14%南粤信托商业银行股权,按照常规市场公允价每1%是28.57万,那14%即是400万港币。

如今,林先生以六折市价收购,即是240万港币。

两位,如果你们都没有异议,那么,请在文件上签名。”

周明邦应声取出文件,一式两份,分别交给林昭远以及曲金堂。

两人互相确定,当场签名。

邹英手脚麻利打开两个皮箱,将里面一捆捆,面额五百,用麻绳扎好的钞票,整齐摆到茶几上。

一百张一捆,一捆即是五万。

二百四十万港币,总共四十八捆,摆了满满一个茶几。

邹英头次面对这么多白道大人物,往日提刀跟人对砍都没眨眼的他。

现在放好钞票,他语带颤抖说道:“曲老板,林先生,这里是二百四十万港币,全是面额五百的‘驼背佬’,每捆一百张,总共四十八捆,请清点!”

说完,他对着众人微微欠身,退到林昭远身后。

曲金堂摆了摆手:“不用!我信周老跟林先生。”

周博拄着手杖起身:“要是早信我,你今晚不用卖股权的!阿远,走了,去下一家,还有的忙呢。”

曲金堂被周博呛了一句,却是无言反驳,只能苦笑将众人送到门口。

目送林昭远一行各自上车离去,曲金堂长吁短叹,回屋休息不提。

下一站,周博帮林昭远选的是,泰国米粮进口商人方松年。

此人祖籍普宁,今年56岁,他手上握有南粤信托商业银行11%的股权。

看到周博带来这么多人,方松年颇为震惊。

等周博帮忙双方介绍完了,方松年疑惑归疑惑,可依旧热情邀请众人进屋喝茶。

远山集团的老板林昭远,卢文锦律师行两位执业律师卢国静和周明邦、还有一个保镖。

这么大阵仗,来者不善啊……

等到众人寒暄落座,刚在曲家,说话已经颇为不客气的周博。

现在面对方松年,此老犹如大炮,直接开轰了!

不等佣人把茶水上来,老周用力顿了顿手杖,摆出老前辈的派头:“我说阿松啊,现在外面的风声怎么样,你心里肯定是有数的。

今晚老夫带着阿远上门,直截了当跟你说。

不是来找你喝茶的,是要来收你手上那11%的南粤信托股权的。”

方松年听后,微微一愣,手上的朱泥茶壶,微微抖了抖。

他和林昭远一样,也喝工夫茶。

这个反应落在奸人远眼中,对方的慌乱,相当漏底啦。

周博哼了一声,他知道,方松年是其他七名董事里面最务实也最胆小的一个。

因为,此人做的是米粮进出口这种生意。

资产周转周期长,一旦账户被冻结,方家在南洋米业的资金链就会断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