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,三位华探长,大家表情各异。
韩森已经梭哈,他把400万家底都爆出来了,现在在场,属他没有心理压力,笑呵呵看着自家大水喉奸人远,怎么去挤兑雷老虎跟差佬童。
可对面这两位,就有点尴尬了。
按道理来讲,换做其他的商人,敢在他们眼前这样说话,别说把喷子摆上桌,最少也是拂袖离开的结果。
可谁让,今天这场鸿门宴,摆的那人背景实在够硬!
这个扑街仔,他娶的两门太太,一门是东莞商会会长周锡禹的私生女,另外一门是香江顶级豪门,还是最要命的律法世家卢家的庶女。
瞧人家那两门妻族,就算他奸人远真破产了,只要妻族不倒,就不是他们两个华探长能够当面甩脸子的存在!
雷洛,看了一眼颜童。
恰好,颜童不约而同,也把目光瞟了过来。
两人无声交换一下目光,默契地将脸扭开。
雷洛呵呵一笑,端起了酒杯:“阿远,你连我们的家底都查出来了,果然是巴闭!
不过,你查得不准啊。
其实,颜爷他那句话说得好——探长家,也没余粮啊。
你别看我们每个月,从手上过水一大笔的规费。
实际上,我们想坐稳屁股下的这张椅子,上面鬼佬那份,我们私底下,还要再送的……
再说,这次我升总华探长,当时贿赂那笔,足足200万港币啊!
哦,森哥他在这里呢!这个价,警队内部是公开的,阿远你不信的话,你可以问问他啊。
至于森哥为什么能摆出400万,那是他最近两年没有跑官,有积蓄啊。
当初他从湾仔调去九龙城,他走的是你的关系,他自己一分钱没花呢。
而我呢,就惨咯。
之前推行新规费,我遇到的阻力很多,是要上下打点的。
现在才是第一年,我前面砸下去的钱,现在还没回本,哪里有钱可以借给你呢?”
一边说着,雷洛一边把目光看向颜童。
颜童赶紧抢过话头,对林昭远说道:“林先生,你跟洛哥是老相识,我和你,今天刚刚认识。
今晚,您向我开口,是看得起我颜童。
可是,我最近,在跑那个港岛华总探长的位置。
手头的钞票,大部分被我撒了出去,您开口要600万,我真拿不出来!
我手头,倒有十来万傍身,不过,太少了,您愿意收,我自己都不好意思。
要不……这样!
能不能缓一两个月,我凑两个月的规费!
到时候,我筹百来万给您,你觉得如何呢?”
这话一出,林昭远摆了摆手:“既然两位探长都有难处,那行,就当我冒昧了。
颜爷,正所谓,远水救不了近火!
如今我遇到难处,不得不把你当成救命稻草抓了。
等你一两个月后收到规费再借我,黄花菜都凉啦。”
说完,林昭远不给二人解释的机会,抓起筷子,招呼众人吃菜。
接下来,雷洛与颜童,本以为,林昭远还会继续纠缠。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,后面林昭远,居然没再开口。
今晚这一顿,在何锦鸿地盘摆的。
何叔要帮准姑爷撑脸面,鲍参翅肚,全部上齐。
等吃完这顿,已经大约十点钟。
雷洛与颜童没有掏钱出来,自是没有脸面久呆。
二人差不多,各找一个理由告辞,林昭远也不生气,和何锦鸿起身送到门口。
韩森有答应借钱,自然留到席散茶起。
何锦鸿办公室内,韩森端着茶杯,看向林昭远:“林先生,400万够不够?
刚刚那两个在场,我不好多说。
如果你不够,我还有开钱庄的朋友,我估计,我可以再提七八十万出来。”
看到韩森还要加注,林昭远与何锦鸿对视一眼,齐齐大笑。
韩森见状,迷糊看着二人。
没等他疑惑太久,林昭远对着何锦鸿点了点头。
何锦鸿这才开口,告知实情。
听完林昭远接下来的大计划,韩森激动说道:“我就知道,林先生背后站着周爵士和卢爵爷,怎么可能遇到难处,急缺1500万呢?
敢情,您是在试探我们。
哈哈,这一次,雷老虎跟差佬童,非得后悔死不可。”
林昭远摆了摆手:“森哥,你都扣家底了,就不用去借贷加注了。
这400万,我不跟你客气,你把钱放在何叔这边,后面的事,你一概都不知,一概不用问。
到时候有了结果,我会再通知你的。
放心,哪怕事败不成,400万我保证退还给你,不会亏了你的本。”
韩森板起脸来,拍拍胸口说道:“林先生,亏了本也不打紧!
做生意,起起落落,很正常的。
您能给我一次机会,是我的荣幸,多余的不说,您尽管用,亏完,算我韩森牌运低!”
林昭远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稳住韩森,让他回去准备,选个子女,将来可以填姓名。
韩森忍着激动,回去之后,他马上砸锅卖铁凑钱。
韩家妻儿、以及他两房小妾,以为韩森犯了事,准备跑路,一个个担心得不得了。
偏韩森嘴巴极严,任妻儿老小怎么问,他就是不开口。
有个小妾问多几句,被他抽了一巴掌,顺便把首饰、戒指、头面扒拉下来。
说是400万,其实对韩森来讲,真是倾尽所有了。
因为,他所在的九龙城警署,油水远不如雷洛、颜童两人。
雷洛那边不用说,自从他当上总华探长,这一年来,他是警队鬼佬跟前的大红人,捞到的钞票,绝对不止一两千万;
颜童比雷洛更早发迹,又是一直待在油麻地这种大油水区,他手里钞票一样很充足。
只不过,两人不敢押注林昭远而已,要不然,600万对二人来说,真不是问题。
反而韩森,他的发迹,全依赖林昭远把他从梁沛手里调到九龙城警署。
这才有了他独当一面,大施拳脚的机会。
400万对他来说已经极限,刚在何锦鸿办公室拍板,说提多七八十万,林昭远看得出来,这是准备拿高利贷的数。
正当韩森在家筹款的时候,提前离开大同酒楼的雷洛。
他回到家里,直奔书房,谁也不见,点了一根细环雪茄,一个人默默抽着。
等抽完这根细雪茄,洛哥伸手抓起电话听筒,手指哒哒哒,拨出一串号码。
电话很快接通,对面传来颜童的声音:“喂,这么晚了,你谁呀?”
雷洛嘿嘿一笑:“颜爷,是我,雷洛啊。”
电话那边,同样回家,一直在斟酌今晚事情的颜童。
一听雷洛的声音,他猛然坐起身子,眼珠一转,嘿嘿笑着:“哦,是洛哥啊,怎么,突然打电话给我,有什么事?我都准备睡觉了。”
雷洛瞥了一下墙上的挂钟,才十一点钟:“颜爷睡得这么早?倒是稀奇啊。”
颜童在电话那边,他只是笑,就是不接茬。
雷洛暗道这混蛋太狡猾了,想了一会儿,主动说道:“今晚,在大同酒楼那边,鸡头红帮奸人远摆这个局。
颜爷,你老江湖了,你怎么看的?”
颜童闻言内心一突,放缓语气,一字一顿说道:“怎么看?你我不都看准了吗?
在现场,我们哭穷拒绝借钱了……
怎么,洛哥?难道说,你后悔了啊?”
雷洛叹了一口气:“也不能说后悔……当时,我听到他开口要600万,加上韩森当场砸了400万出来。
我第一想法,还是他俩唱双簧给你我做局。
可回来之后,我想着……这个奸人远,他背后站着两个太平绅士啊!
这种人,即便说他去濠江赌输几千万,凭他两房妻族,也能帮他兜底的。
现在,他突然说找我们筹钱,尤其是你,颜爷。
看今晚的样子,您和奸人远之前不认识的哦?”
颜童连连点头:“是啊,我对这个人,只是闻名,从未见面。
不过,大家也算隔空打过几次交道了。
韩森那家伙,在他的支持下,当上了九龙城警署的探长。
九龙城寨那边一些事情,以前是我在管的,现在韩森揽过去做,我倒无所谓,乐得清闲嘛。
其实,经常从油麻地过去城寨忙那些破事,我早就烦透了。
不过,城寨那边,有一些人情上的关照,因为韩森的搅和,我和他闹得有些不愉快。
林昭远派他那个跟班白面杰,来我警署走动过几次,送了几次礼。
我看此人在白道上发迹极快,又娶了周卢两家的女儿,乐得卖他一个面子,不去与韩森争城寨的说话权。
有这些事在,就不能讲,我没和他打过交道。”
颜童说了这一通,顿了顿,开口试探问道:“洛哥,那你的意思,是怎么样?”
雷洛咂了一下牙花,斟酌说道:“颜爷,我看,要不这样。
一分钱不给,确实有点影响感情和义气。
我的想法,不如,你我各自拿50万出来,应付应付他得了。
最多,当少收一笔规费嘛。
他要是平安无事,他日在道上遇到,大家见面不会互相尴尬。
可要是真的栽了,这50万,就当帛金了。
回头林家摆灵堂,你我去吊丧,遇到周、卢两位遗孀,不就能说上几句话?搞不好,还能认识她们背后的父兄,论起来,我们不亏的。”
颜童在电话那头嗯嗯点头:“50万啊?行!我觉得,洛哥你这个提议很不错,那就50万吧,当做人情钱。”
雷洛嗯嗯点头:“好!那就说定了!我这边,我让基仔送钱过去。”
颜童也是点头:“好!那我就派阿伟,就这样,挂了。”
说完,两人齐齐挂了电话。
雷洛按住电话,再次拨出一个号码。
接到电话的林国基,第一时间,开车飞奔赶来雷家。
雷洛妻子亲自开门,林国基焦急问道:“大嫂,洛哥呢,他叫我过来的,说有急事要我去办。”
雷洛妻子指指楼梯:“洛哥在楼上书房等你。”
林国基不敢耽误时间,点头致谢,飞快跑上二楼。
他推开书房房门,走到雷洛面前微微喘气:“洛哥,我来了。”
雷洛躺在一张摇椅上,指指右边一个已经打开,足有人高的保险柜:“基仔,你数500万出来,立即送去旺角大同酒楼,交给鸡头红。
你和他讲,刚刚在场还有外人,有些话,我雷洛不方便答应,可不代表我雷洛是个不讲义气的!
500万,让鸡头红转交那人,不用还的!
我雷洛身为总华探长,可不比某些抠抠搜搜的蛋散。
扑领母!做了那么多年的大探长,连100万都舍不得拿出来。我雷家!大把余粮啊!
去!你见到鸡头红,就这样和他讲,记住,表情必须霸气一点,别丢我的脸!”
林国基认真听着,这段对话有些无头无尾,可他却知道洛哥做事,从来不会无的放矢。
今天晚上让自己过来,而且携带这么大一笔巨款,一定有他的原因。
用心记下这段话,林国基担心记漏,又复述两次,直到雷洛确认无误,他才跑去保险柜,将里面整整齐齐一沓沓纸钞取出,用两个皮箱装好。
与此同时,颜童府上。
颜爷叫来自己的亲信阿伟:“阿伟,这里450万港币,你给我马上送去旺角大同酒楼,交给鸡头红何锦鸿。
你告诉他,我一个外人,刚与林先生初次认识,当场砸钱出来,容易抢到其他两位的风头。
可这!不代表我颜童是个小气鬼!
探长家是没余粮,可林先生是胶己人,胶己人要用钱,我颜童去卖血,也不能跌了份!”
当初颜童被人打发去沙头角当军装,阿伟依旧跟着他挨苦。
如今,颜童当了油麻地探长,阿伟水涨船高,升为高级探目。
算起来,阿伟的级别,比林国基还高上半坎。
最关键,比林国基在雷洛跟前,阿伟更得颜童的信任。
他好奇问道:“颜爷,半夜三更,听您这个语气,这是要和人赌气啊?能不能说,发生了什么事?”
颜童得意一笑,对于这个患难之交的亲信,今晚的事情,也没必要瞒着对方。
接下来,他就将林昭远让何锦鸿摆局,向他们三名华探长,募款度过危机的事,大概与阿伟讲了一下。
甚至,连雷洛打电话过来商议,一起各拿50万出来应付,他也没有瞒着。
阿伟听后,眼神一亮,对着颜童竖起大拇指:“颜爷!高!实在是高!
雷洛报价50万,您直接给到450万,这数字好,实在好!
既能高出长洲仔50万,同时再踩雷老虎400万。
我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得出来,林先生他收到钱,内心肯定对那两位有想法。他初次与你认识,您就豁出这笔巨款,他肯定对您高看一眼的。”
颜童听后,哈哈大笑:“阿伟,不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!
没错,我出450万,就是这样的用意。
好了,已经很晚了,你赶紧带钱过去。
鸡头红他专业做中间人的,那家伙,他连睫毛都是空的。
你把我交代的这些话,原原本本和他说一下,他会去转述给奸人远听的。
嘿嘿,这一次,我看准林昭远不会栽。
他妈的,背后站着两名太平绅士,又跟侨信银号少东家林少潮好的穿同条裤子。
这种人,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倒霉?
雷老虎说给50万?妈的,打发叫花子啊!
都要给人情钱了,肯定给足,给50万,不高不低,不如不给了呢!
如果奸人远真的倒霉了!就当我450万打水漂,可要是被我压中,这一把可就发大了。”
阿伟跟了颜童这么多年,当然知道这位上司,一贯敢于下注,一旦瞧准,命都敢压上台的。
而且,颜爷赌运不错,当初能发家,也就是因为压了两次梭哈,都被他给压中。
故而,阿伟没有再耽误时间,提起两只装满钞票的大皮箱,快步离开颜家。
到了阿伟这个档次,身边自然不缺跑腿与跟班。
看到伟哥大半夜,提着两袋钱从颜家出来,两名油麻地探员,赶紧上来保护。
不过,他们原本以为,伟哥奉爷命令,去给哪位英籍警司走关系。
却没想到,车子居然开到码头,然后坐上福义兴的快艇,连夜赶回旺角,直接来到和连胜元老鸡头红的地盘。
当天晚上,何叔怎么也没想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