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45章 收股权,也有截胡的(2 / 2)香江往事1963首页

七名董事里,南粤信托如果倒闭,就属他方松年的损失最大,极有可能连带破产的。

看到方松年如此表现,周博冷声说道:“放心,老夫可以给你托个底。

我手头上的股权已经出给阿远了,今晚来你这边之前,我们先去见了曲金堂。

他手头那14%也卖了,你要是不信,现在打个电话去问问金堂,问阿远开的价够不够合理?”

方松年连忙摆手:“不用不用,周老您出了名的照顾晚辈!

当初我能进南粤信托董事局,也是您分出自己手头上的股权给予我。

现如今,这些股权可能变成废纸,您能找金主帮我兜底,我感激还来不及,怎么可能有怀疑呢?”

周博嘴角撇了撇:“这话说出来,倒像是句人话。”

方松年陪着笑,满脸无奈说道:“周老,您有气,我能理解,可您别对着我来呀。

那两次董事局会议,我可都投了弃权票呢。”

周博瞪了他一眼:“可你没投反对票!

说真的,要不是认识十几年了,当初你进南粤信托董事局,是老夫亲自去邀请的。

今日看着你倒霉,老夫于心不忍,担心事后被人戳着脊梁,我是真恨不得不管你!

你个扑街,老夫平日怎么对你的?

你哪次米粮生意周转不灵,不是老夫出手帮忙?

关键时刻,你不跟老夫共进退,现在老夫还要帮你托个底,你说你该不该骂?”

方松年被周博喷得低头不语,原因无他,只因周博所说句句在理。

他那生意,之前多有仰仗对方帮忙,可到了需要投票站立场的关键时刻,他没与此老共进退,这道理说到哪里,他都是理亏的。

当然,生意嘛,有些时候,恩情归恩情,利益归利益……

这次,沪联地产申请五千万贷款,他不是吃不准该怎么选。

而是于仲帧私下联系过他,答应事成之后,会帮他打开北美大豆进口渠道。

而他所要付出,就是在董事会上,不用投赞同票,只需投弃权就可。

方松年判断,周博独力难支。

自己反不反对,也是无法阻拦陈越推动这笔贷款。

加上于仲帧开的价码,足够让他心动,也就顺水推舟了……

内心有愧,哪怕被周博当着外人臭骂一顿,方松年也不敢反驳。

周博骂了一通,看他耷拉着脑袋,自己觉得没趣,大手一挥:“行了,别装出这副孙子样了!

老夫就是心肠软,看不得你小子破产。

这样吧,你手头那11%的股权,阿远愿意出市场六折的价格收购。

按照老夫、曲金堂与阿远交易的价格,作价188.56万港币,你觉得能接受吗?”

方松年如释重负,点了点头:“可以可以,周老做主就好。”

林昭远挥了挥手,邹英飞快跑出门外,提来一只藤条箱,打开又是一堆用麻绳扎好的现金。

周博对此人评价很准,做事务实,心性胆小。

曲金堂交易的时候,钞票点都没点,可方松年却把妻儿都叫出来。

他们一家三口,当众将这笔钞票,连续点了两回,等确认无误,才在文件上签名。

如此举动,自然让周博大为不满。

这个时代,华商交易,极重商誉。

在场众人,不是大律师,就是大老板,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了,已经脱离街头小贩的范畴。

你百来十块的交易,还可能会有猫腻。

这种接近两百万的巨款,反而不会出错。

白道,之所以是白道,就是因为大家道德底线,表面上,你必须比黑道高!

黑道才有伪钞,或者夹白纸的情况。

可你行白道就不行,白道要是搞这套,你一次就出名,终身没法和同阶层的人做生意的。

等到方家验完钞票签了文件,周博懒得废话。

此老黑着脸,一声不吭,拄着手杖大步走出方家。

林昭远对邹英打个眼色,邹英哈着腰,小跑上前扶着老人。

这次,周博没有推迟。

他的年纪大了,刚在曲家还有精力。

可来到方家,方松年这一百八十多万,足足点了两次,数了快一个多钟头。

老周他那是越看越生气,偏偏不能发作。

快七十的老人家,坐着生了一个多钟的闷气,精力真的熬不住了。

林昭远、卢国静和周明邦追了出来。

夜风凛凛,方家门口,周博双手拄着杖,仰头看着天空,长吁短叹。

邹英双手垂于身侧,默默站在一旁。

林昭远微笑上前,抽出一根香烟递给周博。

周博叹了一口气,伸手接过,林昭远掏出火机帮老人点上:“周老,不值得生气。

当面点钱,不伤感情,这样他放心,我也没手尾,没事的。”

周博抽了两口,将香烟丢在地上踩灭:“阿远,话虽如此,可他姓方的举动,却让老夫这张老脸没地方放!

区区一百八十八万,数个屁啊!

真要算计他,直接报价四折或者两折不就行了吗?

放眼全个香江,往前推个三十年,哪家银行、钱庄濒临破产,股权能按六折收的?

你已经给他天大的脸了,这个扑街,老夫几十年来,就是看走眼了这一个人,太没面子了。”

骂骂咧咧,周博越说越激动,甚至不顾风度,对着方家门口,连骂几声扑街。

方松年家的佣人赶紧把大门关上,林昭远担心老人气坏了身体,赶紧让邹英扶着,半强制半劝地把他拉回车上。

待到屋外车队离开,将钞票塞进保险柜的方松年,对着妻子说道:“万幸,万幸,这堆股权眼看就要变成废纸,那周老头居然拉了林昭远上门收购。”

方太太满脸不解说道:“老爷,周老对我们家不薄的。

刚刚数钞票的时候,我看他老人家脸色很难看,好像生气了。”

方松年捏着手上的保险柜钥匙,哼了一声:“生气又如何?如果不是他自己没本事,压不住陈越,怎么会有后面这些事情?

六折卖股权,亏他周老头还一副想让我感恩戴德的嘴脸?

他也不想想,站在我的立场考虑,我还觉得卖便宜了呢。”

听丈夫这时候还在嘴硬,方太太叹了口气:“老爷,我虽然没什么见识。可我听外面的人说,像明德银行这样倒闭了,股东们都是血本无归啊。

现在你11%的股权,还能卖回接近两百万,已经够可以了。”

方松年听着很烦躁,他挥了挥手:“妇道人家,头发长见识短!

这些事情,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。

行了,亏不亏,已经卖掉,明天银行倒闭,或者被储户放火烧掉,也与我没关系了。

天色颇晚,睡觉睡觉。”

接下来,周博又带着林昭远,去见另外一名董事。

不过,这次没有前面两处那么顺利。

手持5%股权的郭炳尧,拒绝了他们。

郭炳尧,55岁,东莞人,他是中环老牌南北行郭记的老板。

听到周博来访,这位身材颇为矮壮的中年人,十分热情出来迎接。

可当周博与林昭远提及收购股权,郭炳尧满脸歉意,直接摇头:“很抱歉,周老,还有林先生。

两位愿意在这时候,花钱接郭某手上5%的股权,按理来说,我郭某人应该很感激才对。

只可惜,我已经答应了人家了。”

周博有些奇怪,看着郭炳尧问道:“炳尧,不是老夫怀疑你故意推搪,而是外面的风声和行情,对银行业很不利的。

你主动去找下家,也是一个理智的选择。

不过,阿远开出的价格很不错啊,你最少也得听一听报价吧?”

郭炳尧摆了摆手,对着林昭远解释道:“林先生,很抱歉哈。

我是做南北行的,我有一个同行,人家很早之前,就想着插手银行业。

他与我早有约定,如果哪天,我想出售手头的南粤信托商业银行股权,务必第一个问他。

其实,几位过来之前,我正好和他通完电话。

他得知南粤信托出事,还是态度坚决,想接手我这些股权。

你们说,我怎么办?我没法拒绝啊!”

这话说出来,林昭远与周博也无话可说,唯有起身告辞。

走到门口,周博忍不住问道:“是哪家敢在这个关节入场?炳尧,方不方便告知老夫?”

郭炳尧突然被周博问了这一句,迟疑几秒,低声说道:“是广府香山,和兴号的温家。”

周博哦了一声,温家在香江,属于二流家族。

外人都以为,南北行的钱,看着零碎,海味药材出出入入,收的都是街头铺面散客的小钱。

其实,做到和兴号这个级别,铺面零售只是门面。

是仓库整船货的转口,一船米、一批药这样大买卖,通过薄利多销,积沙成山,赚水面下的钱。

只不过,比起开工厂,开银行,整日与南洋海味,与北方药材打交道的南北行商人,就显得土了一点,社会地位也低了一些。

温家的实力,在香江华人商圈不上不下,确实符合郭炳尧所言,急需谋求突破。

难怪在这种可能亏损的情况下,还敢出手接盘……

站在一旁的林昭远,眉心一皱,和兴号,姓温,开南北行?

这不会是之前周家,帮周咏珊安排相看那家人吧?

好像,周明贤帮周咏珊选的是,温家的老四。

奸人远放缓脚步,走在周明邦身边,低声问道:“喂,桃儿,是不是温季尧那家人?”

周二公子捂着嘴巴哧哧笑,轻轻对他点了点头:“奸人远,你不是整晚装不认识?

嘿嘿,叫你把我当成空气,这下好了,终于让我等到你的笑话。

没错,就是香山温家,你那个情敌,他家里收你的股权来了。”

听到周明邦这话,林昭远脸色一黑,淡淡说道:“区区一个温家,就算被他收到郭炳尧手头5%的股权,也翻不起浪花的。”

周明邦耸耸肩膀:“我才不管他收多少股权,我今晚就是一个提包的,明天我见阿潮,有的说笑就行了。”

这话一出,林昭远脸色更臭了。

可能在郭炳尧这里碰了软钉子,下一站,去另外一名从事港澳近海驳船以及短途航运的温少明处,依旧不顺利。

这次更加无奈,温少明与温家是同族加同乡,温家温伯谦从郭炳尧那边谈妥交易后,立即联系上温少明,预定下他手头那8%的股权。

连续两处落空,温家已经拿下13%的股权。

林昭远脸色颇为严肃,要知道,他与侨信林家联手,合伙从周博手头置换35%的南粤信托股权,他吃3成,到手只有10.5%。

也就是周博真的出力,今晚帮他从曲金堂、方松年两家大董事的手头吞下25%。

不然的话,这次香山温家,半路截胡取得13%的股权,可比原本他手头10.5%还高呢!

走完这几家,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。

周博眼皮都在打架,不过,老人依旧咬着牙硬撑,半罐虎标万金油,硬生生被他抹去半罐。

按照老头的说法,原本他答应帮林昭远说服七名董事释放股权。

如今两家落空,他大感没脸。

今晚熬到脑溢血,也要把剩下那三人走一遍,免得又被人半途截胡。

奸人远再混蛋,也不至于让一个七十岁的老头拼着猝死,帮自己谈通宵的生意。

何况临近午夜,这些大商人基本都睡下。

半夜敲人起床说要买对方的股权,成功率也不高,当即温言相劝,终于说服周博,明天再继续。

隔日,清晨。

正如周博与林昭远预想那样,港府银行监理处人员,早早入驻南粤信托商业银行,打着的名义——指导工作。

其实,如今银行金库里面的现钞已被储户提完。

天没亮,门口堵满前来取钱的储户,大家连门都不敢开,还有什么工作能够指导的?

七名董事,加上周博这位董事会主席,以及银行风控两位鬼佬。

除了陈越这个下落不明的副总经理,所有高管与银行监理处派来的工作人员。

大家齐齐坐在董事会会议室内,众人大眼瞪小眼,听着外头吵闹,没人敢提出开门。

眼看会议室内,气氛越来越压抑。

周博干脆乘机摊牌,宣布自己已帮银行找到接盘金主,并且对方还备好充足的现金,足够应付储户挤提等等。

手握9%股权的黎静,他主业是执业会计师,前面两次投票,除了方松年之外,他是另外一个投弃权票的。

他很清楚,目前银行账面上的窟窿有多大。

听到林昭远愿意以六成市价,收购众人手上的股权,黎静当即拍板,答应将手上股权作价154.28万出售。

有人带头,最后两名股东更不用说。

手握6%股权的黄汉钊,手握12%股权的莫汉森,相继答应将股权出给林昭远。

见到郭炳尧与温少明没说话,莫汉森捏着雪茄看着两人:“喂,你们两个,手头股权最少,怎么说?

我们准备卖给林昭远了,你俩呢,要不要一起?”

周博淡淡说道:“他俩找好了下家,不劳汉森你操心了。”

莫汉森咦了一声,他是潮安庵埠人。

主要在油尖旺持有唐楼和工业楼宇出租,相当于包租公。

因为祖籍潮安,他与林昭远这个澄海人,算是胶己人,天然上要亲近一些的。

一听郭炳尧和温少明把股权卖给香山温家,莫汉森忍不住问道:“你们卖了多少钱啊?”

郭炳尧与温少明对视一眼,尴尬笑道:“都差不多,差不多也是这个价格。”

这话说出来,别说骗不过莫汉森,就连方松年都猜得出。

温家那边开的价,要比林昭远更低,这两货极有可能卖后悔了。

莫汉森摸了摸下巴:“行吧,反正多你们13%不多,少你们13%不少。

我的小老乡已经收拢大部分的股权,就算温家进场,以后也是个忍气吞声的下场。

话说周老,什么时候能够交易?

你看外面那帮储户快疯了,赶紧交易完,让昭远带钱进来救急呀。”

银行监理处的工作人员,纷纷开口:“就是就是,救市宜早不宜迟。”

“周老快去联系外援,储户见到现钞,一定会冷静下来,我们也好展开工作。”

周博抓起电话听筒,拨出一串号码。

电话接通后,此老简单说了一句:“阿远,事成,其他三位银行董事,答应将手头股权交易给你。

你与侨信那边可以入局了,我们所有人,在南粤信托的董事会会议室等你们过来。”

电话挂掉,不用半个钟头。

拉着一只只皮箱的大板车,由百来名壮汉的护送下,缓缓开到南粤信托商业银行的门口。

这帮壮汉,人人穿着笔挺的浅灰色制服,手头握着一条茶杯粗的枣木棍。

他们眼神锐利,筑起人墙,在一片骂骂咧咧声中,推开围堵银行门口的储户。

过来堵门取钱的人群被他们推搡开来,大家都很生气。

不过,随着林昭远举起一只铁皮喇叭,站在大板车上喊道:“钞票已到,维持秩序,快快让开!”

有人将信将疑,可看林昭远一方人马众多,个个凶神恶煞,虽然穿着制服,但是依旧浑身匪气。

有几个人,试图伸手去摸大板车上的皮箱。

可刚刚伸手,就被护着钱箱的安保人员,用枣木棍敲得抱头鼠窜。

眼看场面有所控制,南粤信托工作人员急忙开门。

林昭远带着众人,提着一只只皮箱,大步走进南粤信托。

片刻之后,银行开门营业,现款十足,当即兑付。

欢呼声中,林昭远、林少潮走进董事会会议室。

周博微笑起身,拍了拍自己的椅子:“阿远,来,这张椅子,从今日开始,就交给你来坐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