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鸮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,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。
挂了电话,夜鸮心满意足地将手机揣回兜里,一转身,却对上了夜馨写满无语的眼神。
“怎么了?”
夜馨用一副“今天才真正认识你”的表情盯着他,缓缓开口:“公子,有时候我真觉得你……多少有点大病。”
夜鸮不气反笑:“你才发现?”
回应他的只有夜馨一记大大的白眼。夜鸮浑不在意,反倒兴致勃勃地拉着她逛起了超市。
他领着夜馨走遍每一个货架,只要她的目光在某件商品上多停半秒,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瞥,夜鸮便大手一挥——买。
看着身后推着两辆满载购物车的夜鸮,夜馨忍不住回头问:“公子,你不挑些自己想要的吗?”
“你挑就好,”夜鸮摇头,“这儿没有我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那公子想要什么?”
“一根破棍子。”夜鸮答得随意,“不在这儿。等你见到它的时候,自然就明白了。”
“破棍子?”夜馨歪了歪头,没听懂,却也知趣地没再追问。
逛完最后一排货架,夜鸮匆匆结账,提着大包小包朝出口走去。
自动门向两侧滑开时,他的脚步却忽然顿住了。
门外,傍晚橘红的光斜斜切进来,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一直延伸到夜馨脚边那堆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上。
“公子?”夜馨抱着塞满零食和新茶杯的纸袋,踉跄跟上。
夜鸮没应声,目光定定投向街对面——一条与灯火通明的商业街格格不入的小巷。巷口堆着褪色的废纸箱,深处幽暗不明。一阵穿堂风卷过,刮起地上的旧报纸与塑料袋,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响。
他闭上眼,再睁开时,瞳孔深处浮起极淡的纹路——魂纹微亮。巷子上空,几缕稀薄却分明可见的血气,正缓缓飘荡。
“夜馨,跟上。”夜鸮一挥手,将手中物品收入空间手镯,“注意安全。”
他走向小巷,刚踏进昏暗之中,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周围——
一柄匕首已贴上脖颈。
刃口冰凉,紧紧压着皮肤。夜鸮没动,只微微偏头,用余光向后扫去。
巷子深处比外面看上去更暗。墙根堆积的杂物在残存的天光里投下张牙舞爪的影。那股血气在此变得浓稠,甜腥中混着一丝腐败的气味,像铁锈浸透了凋萎的花。
“别转头。”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,沙哑,气息紊乱,“你们……不该进来。”
夜鸮感觉到颈间的刀刃在微微颤抖。不是出于恐惧,更像是力竭前的虚浮。
夜馨在他斜后方半步处停下,没有惊呼,也未上前。她安静得像一道贴地的影子,但夜鸮知道她已绷紧周身——他教过她:当刀架上你信任之人的脖颈时,愤怒最是无用。
“你的手在流血。”夜鸮开口,语气平静,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一滴尚未干涸的暗红上,“而且不止一处。”
持刀者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。
就在这一瞬,夜鸮动了。他没有后退或反击,而是向前极轻地一倾,左手抬起——并非抓向匕首,只是轻轻覆上了对方持刀的手腕。
一个毫无攻击意味的触碰。
“你的敌人不是我们。”夜鸮声音压得很低,“况且,如果我真想杀你,你现在已经死了。”
巷中陷入短暂的死寂。远处市街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,模糊而遥远。
终于,匕首缓缓撤开。
夜鸮这才转过身。
那是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女子,衣衫已被撕裂多处,左肩一道伤口狰狞外翻,深可见骨,一直斜划到后背,暗红的血几乎浸透了半边衣裳。她脸色惨白如纸,全靠墙壁支撑着才没倒下,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腹部——指缝间仍有新鲜的血液缓慢渗出。
但真正让夜鸮目光顿住的,是她颈侧隐约浮现的暗紫色纹路。那纹路如活物般微微蠕动,似荆棘又似诡藤,正随着她虚弱的呼吸明暗起伏。
是咒印。而且是正在反噬、蚕食宿主生机的那种。
“诅咒?”夜鸮脱口而出。
女子猛地抬头,苍白的脸上闪过惊疑:“你认得?”
“还真是啊。”夜鸮点了点头,顺手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,伸手就朝那咒印探去——
“啪!”
女子用尽力气拍开他的手,声音因急切而发颤:“你不要命了吗?!知道是诅咒还敢乱碰!”
夜鸮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,下一瞬,突然抬脚轻踹在她膝弯。
女子吃痛闷哼,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,同时一股浩瀚如渊的精神力重重压下,将她死死禁锢在原地,连指尖都无法动弹。
“你话怎么这么多?”夜鸮垂眼看着她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,“我就看看,又不会怎样。”
说罢,也不管女子是何反应,他直接伸手,掌心稳稳贴在那枚暗紫色咒印上,随即闭上了眼睛。
一旁安静许久的夜馨此时才慢悠悠开口,对着女子眨了眨眼:“这位大妈,你放心啦。我家公子厉害着呢,说不定等他研究完了,顺手就帮你把这诅咒给解了。”
“大……大妈?!”女子脸色一僵,瞪着眼前这个神态悠闲的小姑娘,“这可是造血境巅峰的踏云魔豹临死前种下的诅咒!除非四品以上的符师出手,否则根本……”
话音未落,她忽然浑身一松——
那道压得她动弹不得的精神力骤然消失。与此同时,体内那股日夜蚕食她生机的诅咒之力,竟也如同被阳光蒸发的晨露般,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女子怔在原地,半晌没能回过神来。
等她从震惊中惊醒,抬头望去时,夜鸮已经牵着夜馨的手,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小巷。
“等等!”女子急忙追了上去,挡在夜鸮面前,“你……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夜鸮。”
“好,我记住了。”女子重重点头,又急促地说道,“我叫虞晚乔。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,随时来城外佣兵驻地找我,报我名字就行……”
夜鸮停下脚步,转头静静看着她,一言不发。
“怎么了?”虞晚乔察觉他目光有异,疑惑地问。
夜鸮伸手指了指她腰间——那里,鲜血正透过指缝,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
“你身上的伤,”他平静提醒,“不先处理一下吗?”
虞晚乔下意识低头。
剧痛与失血带来的晕眩感,在这一刻终于冲破紧绷的神经,海啸般席卷而上。
她张了张嘴,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,眼前便是一黑,整个人直挺挺向前栽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