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轮番上阵,好说歹说,才终于把魂飞天外的苗诗诗从岸边劝起来。三人沿着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,湿透的衣服紧紧黏在身上,风一过,刺骨的凉意便钻进毛孔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三人沿着湿漉漉的河岸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终于瞧见一家还在营业的服装店。夜鸮刚想提议进去买身干衣服换,就撞上了夜馨和苗诗诗两道沉默的视线。
“怎么了?”夜鸮被看得有点发毛,“你们这眼神……”
夜馨和苗诗诗对视一眼,默默从各自口袋里掏出仍在滴水的手机,齐齐举到他面前。
夜鸮顿时哑口无言。
等三人一身狼狈、筋疲力尽地蹭到“百事屋”门口时,天已彻底黑了。苗诗诗松了口气,兴奋地去摸钥匙——手在口袋里掏了半晌,动作渐渐僵硬。
她忽然想起来:钥匙串和甲壳虫的车钥匙……拴在一起。
迎着夜鸮和夜馨期待的目光,苗诗诗硬着头皮,干笑着说出“钥匙还在车里”的事实。对面两人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,齐齐扭头看向眼前紧闭的玻璃门。
“那个,苗老板,”夜鸮试探着问,“要是门不小心坏了……不用我赔吧?”
“只要能进去,别说门,店砸了都不让你赔!”苗诗诗说得斩钉截铁。
“那就好。”夜鸮拍了拍夜馨的肩,朝门抬了抬下巴,“夜馨,上,轰开它。”
夜馨点点头,走到门前,深吸一口气,抡起拳头就砸——
“砰!”
下一秒,她捂着手疼得龇牙咧嘴,扭头看向夜鸮,眼里满是幽怨。
“呃,抱歉抱歉,忘了告诉你怎么发力。”夜鸮尴尬地挠挠后脑勺,笑着上前,伸手在她眉心轻轻一点。
一缕流光自他指尖没入夜馨额心。夜馨只觉得脑海中骤然浮现一套清晰的拳法,她转过身,重新面向店门,闭眼凝神,依循脑中所示运转起那股湮灭之力,随后一拳击出——
“轰——!!”
整扇防弹玻璃门应声而飞,巨响在寂静的街道上炸开。
隔壁保安室瞬间涌出好几个人,却在看见苗诗诗那张阴沉的脸时,齐刷刷闭了嘴,识相地退了回去。
“苗老板,请。”夜鸮侧身,做了个邀请的手势。
苗诗诗点点头,拉着夜馨就往二楼走,经过他时丢下一句:“一楼最里面有间员工宿舍,你先去洗洗。我让隔壁保安给你送套干净衣服。”
“好。”
等夜鸮再从宿舍出来时,身上已松松垮垮地套了件保安制服。他走进内室,苗诗诗和夜馨早已坐在椅子上等着了。
夜鸮也不客气,径直走到苗诗诗对面坐下,从空间手镯中取出一只木傀儡,推到她面前。
“苗老板,白城主让我把这个还你。”
看见木傀儡的瞬间,苗诗诗瞳孔几不可察地一颤。她迅速瞟了夜鸮一眼,见他神色如常,才悄悄松了口气,故作镇定地收起傀儡,低声应道: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夜鸮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,率先开口:“苗老板,电话里说有事要当面问我——是什么事?”
正有些出神的苗诗诗闻声微微一颤,抬起头看向他,唇抿了又抿,似乎酝酿了很久,才轻声问出那句:
“你……究竟是谁?”
“我的身份,苗老板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吧?”夜鸮眉梢微挑,迎上她的目光,“何必再问。”
苗诗诗沉默片刻,看了眼旁边正专注玩手机的夜馨,伸出手指,在桌面上缓缓写下一个字——天。
夜鸮垂眸看去,唇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。他也伸出手指,在旁边静静地补上一个字——外。
苗诗诗盯着那并排的两个字,整个人像被定住般,彻底沉默下来。
夜鸮不再说话,只端起渐凉的茶,缓缓饮了一口。
夜馨的手机重重砸在桌上,“嘭”的一声巨响,将苗诗诗从怔忡中猛地拽了回来。
夜鸮抬手在夜馨脑袋上轻敲一记,同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桌面——那两道水渍字迹悄然消散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苗诗诗摩挲着微凉的杯壁,视线落在早已凉透的茶汤上,声音很轻,“怪不得你对什么都不太在意。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你时,你看着一切的眼神……那么淡。”
夜鸮目光投向远处墙上的一幅画,沉默片刻,语气里染上些许感慨:“是啊,那次大概是我最狼狈的时候,没想到偏偏被你撞见。”
“过去的事不提也罢。”苗诗诗摇了摇头,转而望向他,“说说现在吧——你家里的那幅画,是怎么回事?”
“那幅画?”夜鸮微怔,随即恍然,“那是一张观想图,我答应给符缘斋店主的,对符师修炼颇有助益。”
“观想图?!”苗诗诗低头思索片刻,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惊诧,“就是符修们口中传说的……修炼至宝?”
夜鸮仔细回忆了一下三才当初的话,想起对方当时那副恨不得扑上来的模样,有些不确定地开口:“大概……是吧。”
苗诗诗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臂,指尖微微发紧:“夜鸮,你手里还有多少幅?”
“就那一幅。”夜鸮抽回手臂,看了眼被她捏红的地方,轻轻揉了揉。
苗诗诗眼中的光瞬间黯了下去,她低下头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“不过——”夜鸮话锋一转,“如果苗老板愿意出钱买,我不介意现场再画一幅。”
“那画……是你画的?”苗诗诗倏地抬头,满脸不可置信。
“是我画的。但那本是一位故人的作品,我只是将其复刻出来罢了。”
“你哪来的故——”苗诗诗下意识反驳,却忽然想起什么,语气霎时软了下来,却难掩激动,“如果你真能复刻出来,我出三千万底价收购!你可以随时加价!”
夜鸮的眼睛“唰”地亮了。
他直勾勾盯着苗诗诗,嗓音都有些飘忽:“此话当真?”
“当然。我的家底虽不如我姐丰厚,但一个亿上下的流动资产还是有的。”
“噗通——”
苗诗诗闻声望去,只见夜鸮已经直挺挺跪了下来,一把抱住她的大腿:
“姐!你还缺腿部挂件吗?考虑一下我吧!能吃能睡还能打的那种!”
一旁的夜馨实在看不下去了,走过来使劲把夜鸮从苗诗诗腿上撕开,满脸嫌弃地小声吐槽:
“公子……注意形象啊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