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车继续前行,碾过青石板路。
烂果砸进来,在盛芜华肩头炸开,腐臭的汁水浸透染血的素衣。
接着是石子。
拳头大的鹅卵石,狠狠砸在她额角,血顿时涌下来,糊住了一只眼。
她没有躲。
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道路两旁挤满了人。
修士,凡人,老幼,妇孺。
他们伸长了脖子,像一群嗅到血腥的秃鹫,朝着囚车嘶吼:
“妖女!”
“祸害!”
“烧死她!”
盛芜华睁着那只没被血糊住的眼,透过铁栏,一张张看过去。
她看到了一个妇人。
妇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孩童,那孩子手里攥着半块桃木符。
是她去年在凡间疫病时,亲手刻的辟邪符。
妇人认出她的目光,猛地低下头,往人群里缩了缩。
没走。
“打死这魔头!”
一个年轻修士跳得最高,手里举着块尖石,狠狠掷进囚车。
盛芜华偏头,石头擦着她耳廓掠过,在铁栏上撞出刺耳的声响。
她认得他。
三个月前,他在山下被魔物所伤,是她路过,顺手救了他一命。
那时他跪在地上,磕了三个响头,说“仙子大恩,没齿难忘”。
如今他站在人群里,脸红脖子粗,喊得比谁都凶:
“她勾结魔族!该千刀万剐!”
囚车继续往前,碾过一道石桥。
桥那头,人群忽然骚动起来。
一个佝偻的老者,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挤到最前面。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底映着囚车里盛芜华满身污秽的身影。
盛芜华的手指,微微蜷了一下。
她认得这张脸。
疫城。
那个濒死的老者,胸口嵌着栖鹤山令牌碎片,抓着她的手,想告诉她真相。
她用桃灵仙力,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。
老者盯着她,嘴唇哆嗦着,忽然举起拐杖,指向囚车。
“烧死她!”
他嘶声高喊,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:
“这妖女!她害死了我的儿子!害死了满城百姓!”
盛芜华嘴角动了动。
似乎想笑。
终究没有笑出来。
烂菜叶子、臭鸡蛋、碎瓷片,像雨点般砸进囚车。
盛芜华满身污秽,发髻散乱,金红的血混着腐烂的汁水,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