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清寒睁开眼时,额头正抵着一本冰冷的古籍。
星穹阁里没点灯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。
最后的记忆,是无尘那只手按在他后心上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三日。”
那声音还在脑子里嗡嗡响。
“三日之后,祭典开启,钥匙归位。”
他猛地坐直,脊背撞在书架上,震得几卷竹简哗啦落地。
低头一看,掌心全是冷汗。
更可怕的是。
他面前摊开了十几卷关于“桃花仙”的史料。
他不记得自己翻过这些。
张清寒抓起最近的一卷。
《三界异闻录:桃花篇》。
翻开。
第一页:“桃花仙,天道之钥,每逢大乱现世,以身为祭,定乾坤。”
第二页:空白。
整页纸变成了空白。
仿佛有人用橡皮擦去了所有墨迹,连纸纤维都被磨薄了一层。
他连翻三卷。
全是这样。
记载到某一代桃花仙出现,后面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。
再往后,便是“新一代桃花仙于某年某月现世”。
中间发生了什么?
献祭的过程呢?
结果呢?
一个字都没有。
张清寒的指尖开始发冷。
他是栖鹤山首尊,过目不忘,博闻强识。
这些卷宗他年轻时分明翻过。
记得里面有详尽的生平,陨落之地,甚至陪葬法器的名录。
现在,那些记忆像被狗啃过的骨头,残缺不全。
有人动了他的脑子。
他丢下书卷,用力按住太阳穴。
试图回忆盛芜华。
第一次见面,是在桃源坞。
她站在桃树下,一身素白,指尖凝着灵辉,给一只小桃妖点化灵智。
然后呢?
然后是他持剑刺向她后心。
再然后……
等等。
她之前呢?
她来桃源坞之前,在哪修行?
师承何人?
姓甚名谁?
他一概不知。
这不对劲。
他张清寒的脑子,连三百年前山门口扫地的童子,偷吃了几块糕都记得一清二楚。
怎么可能记不清一个与他生死纠缠的人的来历?
除非......
有人把他的记忆,像撕书一样,撕掉了那一页。
“忠于秩序……”
一个声音突然在脑中炸响。
“行于正道……”
“牺牲小我……”
张清寒闷哼一声,额头重重磕在桌角。
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,他却感觉不到疼。
因为那声音像千万根钢针,正在他识海里疯狂搅动,惩罚他的“质疑”。
天道枷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