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锋入肉三寸。
盛芜华没躲。
她反而往前迎了半步,让剑锋更深地扎进心口。
鲜血喷涌而出,溅在身后枯桃干裂的树皮上,像泼了一盆滚烫的红。
“张清寒。”
她染血的手猛地扣住他握剑的手腕,力道大得像铁钳,指甲抠进他皮肉里。
“你看清楚,我是谁。”
张清寒的眼珠机械地转动了一下。
那层空洞的灰蒙深处,闪过一丝极淡的银紫。
像溺水的人在水底最后一下挣扎。
“钥匙……”
他嘴里发出的却是无尘道君的声音,温润,慈悲,带着令人作呕的怜悯。
“该归位了。”
剑锋又进半寸。
盛芜华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血线,心口的桃灵本源被剑气绞得翻涌。
她没退。
她盯着张清寒的眼睛,忽然笑了,笑得浑身发抖,心口的血顺着剑槽汩汩往下淌。
“好一个归位。”
她猛地抬手,不是拔剑,而是狠狠一掌拍在身后枯桃树干上。
枯桃剧震。
枝头那颗暗紫色的果实剧烈摇晃,表皮裂开一道细缝,露出里面蠕动的东西。
一缕被封印的神魂碎片。
张清寒的神魂碎片。
盛芜华瞳孔骤缩。
她终于明白了,这株枯桃不是炉,是坟。
埋着张清寒被一片片撕碎的神魂。
“原来……”她咳出一口金红的血,染血的指尖死死抠进树皮。
“你把他切成了一块一块。”
张清寒。或者说控制他的无尘。面无表情。
剑锋在她心口缓缓搅动。
剧痛如潮水般将她吞没,像千万根烧红的针在经脉里乱窜。
盛芜华咬碎了一口银牙,硬是没叫出声。
死死盯着那颗果实,盯着果实里那张痛苦扭曲的属于张清寒的脸。
她要把这张脸,刻进骨头里。
与此同时。
栖鹤山深处,一座被九重禁制封闭的密室中,烛火幽暗。
三位仙门至尊端坐石台之上,面色在阴影里晦暗不明。
刑律长老站在中央,黑袍金纹,手里把玩着一枚染血的留影水晶。
水晶里还封存着盛芜华在殿上失声的片段。
“盛芜华的力量太危险了。”
他冷声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不受仙门约束的至纯之力,对三界秩序本身就是一种威胁。
留着她,就是留着一把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刀。”
左侧一位白发长老缓缓点头,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一枚古朴玉简。
“当年师尊留下遗训。”
“桃花仙乃天道之‘钥’,每逢三界动荡便会出现。
其存在的意义,就是为天道‘献祭’,以定乾坤,以平怨气。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如今时机已至。这盛芜华……不能留。”
“留不得。”
刑律长老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诡异,像一条吐信的毒蛇,在幽暗烛火里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但她那一身仙骨,可是稀世之宝。”
“桃灵本源,万年难遇。若能被我们仙门自己人继承,何愁栖鹤山不统御三界?”
他话没说完。
密室的穹顶,忽然暗了下来。
某种更高、更庞大的存在,遮住了光。
一股冰冷的法则之力从高处轰然压落,像一座无形的山。
压在每个人脊梁上,压得石台崩裂,压得众人呼吸困难。
所有人同时噤声。
他们都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