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寂静，鸡鸣天亮。

陈岩有晨跑习惯，天刚亮，就穿着背心短裤，出门往山上跑。等他一身汗透回来，父母已经起了，陈昭华的房门还关着。

父亲在沙发上玩手机，没理他。母亲在厨房忙碌，听到动静出来，笑着说：“一大早上干什么去了？”

陈岩：“跑步。”

“真勤快。”母亲说，“赶紧去洗澡，我给你下粉。”

陈岩“嗯”了一声，快速冲了个澡，粉也下好了，三人围着餐桌，埋头吃粉。

陈昭华还没起来。

吃完，母亲收拾桌子，陈岩把自己的碗筷拿去厨房洗。母亲碰了碰父亲胳膊：“一会儿跟他说。”父亲点点头。

等陈岩从厨房出来，父亲清了清嗓子：“陈岩，你过来坐，爸爸有话跟你说。”

陈岩在沙发坐下，离他们一米多远。父亲觉得距离有点远，不够亲近，但也没说什么。

“我们这次回来，是要跟你商量房子的事。”他说，永远耷拉的眼皮下，竟也透出亮光来，“昨天我们和旅游开发公司的人说过话来，这栋房子卖给他们，能给180万！反正你现在在滕南工作，不怎么回来，以后也会在滕南安家，我们也在外地，这房子留着没用，以后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价格了。我已经跟他们谈好了，等签好合同，付50%，过完户，付剩下的50%，几天就能把办好。”

陈岩不说话，脸上也没表情。

父亲觉得他像是在用心听的样子，和母亲交换个眼神，继续说道：“至于这笔钱怎么分，我和你妈也拿定了主意，就分三份，我们一份，你一份，弟弟一份，一人60万。其实按道理说，你还没成家，这钱都该我和你妈拿着，以后再给你们。但是我们隔得远，也管不了你，所以先把钱给你。你拿了钱，也不能乱花，将来留着结婚买房子，知道吗？”

母亲也附和道：“60万在滕南买套房子也尽够了，这样以后我们也放心了。”

两人都看着陈岩。

陈岩沉默了好久，笑了。

这还是他昨天进门后，露出的第一个笑脸。这一笑，原本冷硬的一张脸，硬是变得黑里俏，尤其他的眼珠澄亮，甚至还有几分孩子气。连母亲都愣了一下，仿佛看到多年前那个总追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。

“你们在做什么春秋大梦？”陈岩慢慢地说，“这才是你们突然回来的原因吧。”

父母都愣了一下，刚要开口，陈岩说：“滚出去。现在，立刻。这套房子永远都不卖。”

很快，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赶到了，把陈家老宅里三层外三层围住。

陈岩的父亲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，脸都气红了，几次作势要冲上去打陈岩，都被人拦住。母亲在他身旁哭，大声向众人诉说着大儿子有多么不孝。陈昭华扶着妈妈，冷冷地看着这个根本不熟的哥哥，眼神鄙夷。

而陈岩，如一座沉默的小山，站在大门外，背后是他的家。

“哪有这样的道理！儿子还在，孙子就想争房子！”父亲向周围人痛诉，“现在有旅游公司来投资难道不是好事？他反正又不住，还想霸着我爸的房子！论继承权，这房子也是我的，哪是他这狗崽子的！”

人群中，有人觉得有道理，点头附和；更多人是劝和，说到底是一家人，商量着分就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