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屿川的脸色变了。他嘴角的笑容僵在那里，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。路亦澄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他的痛处，那个私生子是他这半年来的噩梦。

父亲把人接回来的时候说得好听，什么“都是一家人”“给个机会”，可那人的手段和能力摆在明面上，董事会那帮老东西的眼睛已经开始往那边瞟了。他太清楚这个圈子的规则，没有价值的人，就算是嫡子也会被一脚踢开。

“是又怎么样？”盛屿川的声音低下来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狠劲。

“你现如今有把柄在我手上，你就不怕到时候伯父伯母知道？”

路亦澄终于抬眼看他，那眼神里没有恐惧，没有犹豫，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。

“怕？”她站起来，理了理衣袖，“我的字典里还没有这个字。”

她说完转身就走，步伐不紧不慢，姿态从容得让盛屿川几乎要咬碎后槽牙。

他站起来，声音拔高了几分：“路亦澄！”

路亦澄没有停步，手已经搭上了接待室的门把手。盛屿川在身后看着她毫无留恋的背影，攥紧了拳头，指节发白。他盯着那个背影，眼神从方才的从容变成了一种近乎阴鸷的狠厉。十年前他输给这个人，十年后她依然不把他放在眼里。

门关上了。

盛屿川站在接待室中央，许久没动。他慢慢松开拳头，低头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阴冷和不甘。

路亦澄回到办公室，走到落地窗前。

三十六层的高度让她能俯瞰大半个津川cbd，楼下的车流像一条不断流的河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，那些车都变得很小。她站在窗前，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，神情平静。

今天去见盛屿川，她本来就没有打算跟他谈条件。她要确认的只有一件事，盛屿川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。

路亦澄冷笑了一声。盛屿川还是和高中一样，手段不够干净，心思不够缜密，却偏偏自视甚高。他那个私生子弟弟能压他一头，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
窗外的阳光很烈，照得柏油路面发白。路亦澄看了一会儿车流，思绪渐渐收回来。

她现在要想的不是怎么对付盛屿川，而是怎么把这件事的影响控制到最小。盛屿川说要跟路父路母透露，她倒不担心路父路母的反应，她担心的是这件事从别人嘴里传出去，传到洛知雾那里。

她正在想这些，手机在办公桌上震了起来。路亦澄走回桌边拿起手机，屏幕上是“妈妈”两个字。

她划开接听。

“小澄。”路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一贯的轻快，“后天周末回家聚个餐吧，好久不见妈妈都想你了。”

路亦澄想起这段时间确实拒绝了家里好几次聚餐的提议。她犹豫了两秒，想起洛知雾前两天跟自己说不介意。

“好的妈妈。”

路母显然没想到她这次答应得这么痛快，声音立刻高了半个调。

“真的？好好好，那妈妈后天让阿姨多准备几个你爱吃的菜。记得带着知雾一起回来。”

路亦澄听见洛知雾的名字，目光柔和了几分。她靠在办公桌边缘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“嗯，我会叫上她的。”

“那就说定了啊，后天晚上，别迟到了。”

“知道了妈妈。”

挂了电话，路亦澄打开微信，点开和洛知雾的对话框。

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三个字：想你了。

消息发出去之后，她把手机搁在桌上，准备继续看文件。她心里很清楚，洛知雾这个时间点应该在查房或者跟门诊，不太可能秒回。

但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，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，来电显示是洛知雾的视频通话请求。

路亦澄愣了一下，随即接通。

屏幕里洛知雾的背景是一面白色的墙，灯光偏暗，应该是楼梯通道。她穿着白大褂，头发比早上送她上班的时候稍微乱了一点，像是跑过来的。洛知雾的脸凑得离镜头很近，眉头微微蹙着。

“阿澄，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？”

路亦澄没想到她打电话过来是为了问这个。她看着屏幕里洛知雾关切的眼神，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松了一下。

洛知雾太了解她了，从她发的那三个字里就能读出异常。

但路亦澄不想让洛知雾担心。盛屿川的事她打算自己处理，没必要让洛知雾知道这些龌龊的东西。她摇摇头，语气轻松。

“没事，就是工作累了，有点想你。”

洛知雾盯着屏幕看了她一会儿，似乎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。路亦澄的表情管理向来很好，隔着屏幕洛知雾看不太出什么端倪。她半信半疑地抿了抿嘴。

“好吧......我也想你阿澄。”

她还想要说什么，屏幕那边传来一个女声，喊着“洛医生，赵主任找你”。洛知雾回头应了一声，再转过来的时候有点着急。

“阿澄我先去忙了，下午见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视频挂断。屏幕暗下来，路亦澄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倒影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。方才面对盛屿川的威胁，她一点感觉都没有，只觉得可笑。可洛知雾一句“我也想你”落进耳朵里，她差点没绷住。

她在办公椅上坐下来，把脸埋在手掌里，深呼吸了几次。眼眶里的湿意慢慢退下去。

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，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。

她打开电脑，调出盛阳集团最近的资料，开始看新能源那块地的相关信息。

盛屿川既然敢来，就要做好被她反将一军的准备。她路亦澄从来不是被人威胁了会乖乖听话的人。

————

医院这边，洛知雾在楼梯通道里挂了视频，快步往普外科医生办公室走。赵敏站在护士站前面，手里拿着一摞病历，看见她走过来，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。

“洛知雾，林晚，周维，你们三个过来。”

洛知雾和林晚、周维一起站到赵敏面前。

“今天开始你们正式跟组。”赵敏说话干脆，一句废话没有，“跟着各自的带教医生查房、写病历、上手术。有不懂的问，别自己瞎琢磨。手术室规矩多，眼睛放亮一点。”

三个人齐声应下。赵敏看了洛知雾一眼，补了一句：“洛知雾，你跟我。”

洛知雾点头，抱着病历本跟在赵敏身后。赵敏走得快，步子迈得又稳又大，洛知雾得加快脚步才能跟上。路过病房走廊的时候，赵敏忽然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基础不错，但临床和书本是两回事。别骄傲。”

“知道了，赵老师。”

赵敏没再说话，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。洛知雾跟着进去，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。旁边的林晚凑过来压低声音：“赵主任好严肃啊，我紧张死了。”

洛知雾笑了笑：“还好吧。”

林晚吐了吐舌头，转头去整理自己的东西。

洛知雾打开电脑，登录系统开始熟悉今天的住院病人情况。

而与此同时，路氏总部三十六层的办公室里，路亦澄关掉盛阳集团的资料页面，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：帮我约盛阳的李副总明天下午见个面，以我个人的名义。

消息发出去之后，她往椅背上一靠，目光落在窗外。云压得很低，像要下雨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