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的津川已经热得不像话，清晨七点不到，蝉鸣就铺天盖地地灌满了整个小区。

路亦澄站在玄关换鞋，手里拎着车钥匙，侧头看了一眼还在餐桌前匆忙喝粥的洛知雾。

洛知雾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几缕碎发贴在耳侧。她三两口把粥喝完，起身拿包的时候，路亦澄已经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了。

“慢点，别呛着。”路亦澄伸手替她把衬衫领子翻好，指尖擦过后颈时洛知雾缩了缩脖子。

“阿澄你每天送我再折去路氏，太绕了。”洛知雾跟着她进电梯，看着电梯镜面里路亦澄的侧脸，“要不我自己坐地铁——”

“地铁挤。”路亦澄按了负一层，语气平淡，“再说你从家到医院地铁要转两趟，四十分钟。我开车送你也就多绕十五分钟，你还能在车上多眯一会儿。”

洛知雾不说话了，嘴角微微翘着，伸手去勾路亦澄的小指。

电梯里还有别人，路亦澄没甩开她，只是用拇指在她指腹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
这个时间点路上还不太堵，路亦澄开车很稳，洛知雾靠在副驾驶闭着眼，却也没真睡着。

车在路口停下的时候，洛知雾解开安全带，凑过去在路亦澄脸颊上快速碰了一下。

“走了，下午见。”

“嗯，进去吧，中午记得按时吃饭。”

路亦澄看着她小跑进医院侧门，直到人影消失在拐角，她才重新踩下油门，方向盘往路氏总部方向打。

路氏总部大楼在津川cbd核心区，路亦澄的办公室在三十六层，整层只有她一间办公室加一间秘书室和一间小会议室。

她到的时候刚过八点半，秘书小赵已经把她今天要签的文件整齐码在办公桌左手边，右手边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美式。

“路总，早上好。”

“早。”路亦澄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，坐下来翻了几页文件，签了两个字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
小赵站在桌前没走，似乎还有事。路亦澄抬头看她一眼。

“还有事？”

小赵三十出头，做事利落，跟了路亦澄快两年，很少有这种欲言又止的时候。她迟疑了一下，开口道：“路总，盛阳集团的盛总想要见您，人已经在楼下了。”

路亦澄手里的笔顿了一下，抬起头，眉头微微拧起。

“哪个盛总？”

“盛屿川盛总。”

这个名字落进耳朵的瞬间，路亦澄恍惚了一瞬。她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，笔尖在文件上戳出一个很小的墨点。盛屿川。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。

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，还是很多年前。后来她选择留在这个世界，世界规则发生变化，原本的剧情线彻底断裂，所有角色的命运都脱离了原本的轨道。

盛屿川没有按原剧情走，也没有和洛知雾走到一起，更没有对路家做出什么事。

他就像一颗偏离了轨道的行星，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。路亦澄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跟他有任何交集。

“不见。”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开口，“就说我很忙，帮我推掉。”

小赵点头应下，转身往外走。

路亦澄低下头继续签文件，笔尖却停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。

她在想盛屿川为什么突然来找她。这些年盛家虽然和路氏有一些业务上的往来，但都是下面的人在对接，盛屿川本人从来没有出现在路亦澄的社交圈里。

今天突然找上门，要么是盛阳出了什么大事，要么......
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，小赵又回来了。

“路总，盛总还让我转交一句话。”

路亦澄抬起眼。

“他说，”小赵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原样复述出来，“‘他知道你的秘密。’”

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，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，只是握着笔的手慢慢松开了，然后把笔搁在文件上。

“把他带到接待室吧。”

“好的路总。”

小赵离开之后，路亦澄仰靠在办公椅上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她的心跳其实比平时快了一些，但呼吸还算平稳。

盛屿川知道什么？知道她是穿书的？还是知道她和洛知雾的关系？又或者知道当年洛家的事？

她想了几个可能，又一一排除。穿书这件事，除了洛知雾，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。当年她选择留在这个世界之后，系统就彻底消失了，连带着所有关于穿越的痕迹都一并抹去。盛屿川不可能知道这个。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，她和洛知雾的关系。

路亦澄想到这个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她调整了一下呼吸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，推门走出办公室，往接待室走去。

接待室在走廊尽头，门虚掩着。路亦澄推开门的时候，沙发上背对她坐着一个男人，穿着深灰色的西装，肩背很宽。听见门口的动静，那个男人转过头来，然后站了起来。

十年过去，盛屿川的脸确实没怎么变。轮廓比印象里更硬朗一些，下颌线条利落，眉眼间褪去了少年气，多了一层成年人才有的沉稳，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，路亦澄一眼就看清楚了，那种带着试探和算计的目光。

“亦澄。”盛屿川笑着看她，语气热络得好像他们是多年未见的老友，“好久不见，你越发漂亮了。”

路亦澄没有回应他的寒暄，径直走到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，和盛屿川之间隔了整整一张茶几。她坐姿松弛，背靠沙发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，目光平直地看过去。

“别废话。你知道了什么。”

盛屿川被她这么不给面子地对待，也不恼。他笑着摇摇头，重新坐下来，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。

“过去这么多年，你这脾气倒是没改。”

路亦澄没接话，只是看着他。她的耐心有限，尤其是在面对一个她本来就不想见的人的时候。

盛屿川见她不配合，自讨了个没趣，放下茶杯，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，微微前倾身体。

“我直说了吧。”他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，语气变得认真，“你和小雾的关系，一直没跟伯父伯母说吧？”

路亦澄的眼神沉下来。她没动，但盛屿川能感觉到对面这个人身上的气压变了。他继续说下去：“也不知道他二老知道这个消息，会怎么想。”

接待室里安静了几秒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
“你想要什么。”

盛屿川笑了，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。

“就知道亦澄你是个明事理的。我要的不多，路氏无偿出资和盛阳合作，拿下最近津川正火热的新能源产业那块地。事成之后，我可以考虑要不要跟伯父伯母透露。”

他说完这句话，身体往后靠，等着路亦澄的反应。

在他的预想里，路亦澄应该会愤怒，会犹豫，会跟他讨价还价。

但路亦澄只是维持着方才的坐姿，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。她轻蔑地笑了一声，声音很轻，却清清楚楚地落在盛屿川耳朵里。

“盛屿川，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路亦澄的声音不急不缓。

“貌似盛家最近接了个私生子回来吧？听说这个私生子能力很强，样样都压你一头。你这么着急忙慌地过来威胁我，不就是怕这个私生子最后让你在盛阳待不下去，连继承权都捞不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