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,好歹也是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狼崽子,你想做点什么,我还是看得出来的。只是我没想到,你对自己也这么狠,本以为瓒芯科技是你这么多年心血的结果,我本来也想着毁了之后全部夺过来,但没想到,因为我这样的想法,反倒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你的陷阱。”
江振邦说着,笑得更厉害了一些,“真是没意思啊,人这一辈子熙熙攘攘皆为利来,但是这利益,究竟多少才能知足呢?” “江总,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就不必说了,该谈什么就快点拿出来。你想要的瓒芯科技,我可以立刻转给你。但是,我希望江振邦,我们可以断绝所有亲缘关系。” 断绝亲缘关系? 苏禾愣了一下。 对面的江振邦,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消失了。 空气好像一瞬间冷了下来。 苏禾微微摒住了呼吸,江振邦看向了江瓒,深沉的眸子里冰冷又黑沉。 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 江瓒笑了,“江振邦,用一个断绝亲缘的法律文书,换一个瓒芯集团。对你来说,再合适不过了,不是吗?” “咳咳。” 江振邦忽然咳嗽了两声,苏禾这才发现,江振邦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灰白。 几日不见,江振邦似乎瘦了一大圈,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了不少。 “江瓒,我们之间的确有很多事情。我承认,瓒芯集团的日本订单,是我借拓野的手,截胡了你的原材料。但是,我也是这几天查到的,你早就有解决那笔订单的办法了,不是吗?你完全可以跟对方商谈交付周期,避免违约,现在时间完全足够,你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拱手相让,你很难让我信服,这里面没有门道。” 江瓒冷笑了一声,“如果你这么想,我也没办法。不过,违约后的瓒心就算破产了,也会有万人争抢。江振邦,如果你放弃这个机会,这块肥肉就会被别人吃掉。你真的不可惜?” 江振邦没说话。 江瓒笑了,“我只想尽快处理完这一切,开始新的生活。江振邦,我希望从今以后跟江家和你,都不再有任何关系。我们因为我母亲不得已,成为父子这么多年,我想你也早就厌倦了。何必呢?” 江振邦看着眼前这个幼年几乎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,就算到了今天,江振邦也时常会梦见以前照顾江瓒小时候的日子。 那时候的江振邦很喜欢拍照,每天都会用各种各样的相机记录江瓒的小时候,不光如此,每年还会请专门的拍摄团队上门,给江瓒拍日常和生日。 但是这一切,都在他发现江瓒并非他亲生的儿子之后,戛然而止。 就连那些曾经的影像资料,也都被他锁进了上京四合院的地下室角落里,这么多年都没有拿出来过。 偶尔江振邦也会去想,小小的江瓒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? 昨天还对自己很好,很亲切的父亲,忽然就冷着脸不理他了。 当他话都说不利索的朝着父亲伸出双手时,父亲却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把他抱进怀里,举高高了。 那种画面太过于残忍。 以至于,江振邦这个受害者,都觉得无法忍受。 所以他给自己安排了越来越多的工作,又给江瓒请了保姆和育婴嫂。 尽管自己每天都忙到不可开交,可江振邦在开始的时候,还是会不自觉地打开监控,去看看那个自己以前日日照顾的小孩怎么样了。 画面中的江瓒总是乖乖的一个人坐在那,很安静的玩玩具,跟往日里跟自己在一起活灵活现的样子完全不同。 每次看到这种画面,江振邦的内心就会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。 他至今都无法理解,自己对于这个毫无血缘的儿子究竟是怎么样的感情。 甚至在家庭医生告知他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拥有自己的孩子之后,他居然也毫无感觉。 当时他脑海中第一想到的就是。 江瓒。 儿子啊,他不是已经有了吗? 当他意识到自己冒出这样的想法之后,江振邦就会疯狂的辱骂诋毁自己,企图用羞辱唤醒自己的自尊心。 对于一个羞辱自己的产物。 他怎么可以产生父亲对孩子一样的情感? 那简直太可耻了。 可这一切,是江瓒的错吗? 江振邦甚至都不敢问自己这个问题。 江振邦是个受害者,那江瓒呢? 当年刚刚生下来,小小一只,连呼吸都要拼尽全力的江瓒。 他,究竟何罪之有呢? 年之将暮,江振邦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。 而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来面对这一切的时候,却发现,当年那个稚嫩的小男孩,早已经长成了他再也无法轻易控制和掌控的大人了。 想到这,江振邦长长的叹了口气。 “所以,现在除了瓒芯科技,你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,是吗?” 江瓒脸色闪过一丝异样,但很快恢复正常。 他没说话。 江振邦却笑了,但胸口的起伏,让他很快剧烈的咳嗽起来。 他低下身子拿茶水压了压。 这才缓过神来,抬头看向对面的江瓒和苏禾。 “江瓒,我跟你母亲的婚姻,本就是我一厢情愿,如果我当年能够更加坦然的接受你母亲不爱我这个事实,或许在你身上的结局也会不一样。” “你刚出生的时候,我的确是爱你的。因为我以为,你是我最心爱的女人,给我生下的孩子。” “我的确非常欣喜,我也很爱你。或许你根本不可能记得那么小时候的事情了,但我还是记得一清二楚。你喝的奶粉的温度,你穿的第一件衣服。我说这些,并不是想要跟你打感情牌……只是,江瓒,我老了,也累了。” “江瓒啊……如果我现在跟你道个歉,你可否……” “不可能。”江瓒的回答来得很快。 仿佛这个问题已经在他的心中演练了许多次一般。 他就那么安静的坐在那,安静的看着对面的江振邦。 这是他们父子两个人,难得的,平等的,安静的聊天的时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