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算起来,送回来的“特产”,恰好大致与先前柴家送去的节礼,价值相差无几。
送“特产”时,白家管事还笑着带了一句话:“...我们家姑娘算过命,得配属猪、牛、羊的姑爷——咱们府上有郎君,是这个属相吗?”
有。
但不在二房。
在长房。
柴二郎,柴桥属猪。
这比独独婉拒了柴桦,还要丢人!
周氏忍到白家的管事告辞,才将那株红珊瑚砸了个稀巴烂。
陕北的海,没了。
她叫人将柴珠带来,头一回没等女儿哭,先冷声问:“谁准你在街上接那句话?”
柴珠一怔:“哪句?”
“‘分明是你自己没端稳’。”
周氏一字不差地复述。
“她是什么人,来做什么,是否受人指使,我还没问,你倒先替她把身份认实了!”
柴珠嘴唇动了动:“本来就是她没端稳……”
“你还说!”
周氏一掌拍在桌上。
柴珠肩头猛地一缩。
母亲从未这样同她说过话。
她眼圈一下红了,委屈也跟着涌上来:“她往我车里扑!她那张脸……我吓着了!她自己做不好事,烫了脸,凭什么怪我!”
“我怪你烫她的脸了吗?”
周氏声音陡然拔高。
屋里静了一瞬。
门边的赵妈妈将头埋得更低。
周氏胸口起伏,扶着桌沿缓了一会儿,才重新坐下。
“我是说,你哥哥的亲事,你父亲的爵位,你自己的前程,哪一件不比一个丫头要紧?”
“你在外头认了,旁人便有话说。不是她的错,也成了她的错;不是你的错,也能叫人编成你的错。”
柴珠听得发懵。
她只记住了前一句。
不是她的错。
母亲也说,不是她的错。
那为什么最后还要骂她?
周氏看着女儿含泪的眼,忽而生出一股无力。
往日她替珠儿料理得太干净。
人撵走,嘴堵住,出了这道院门,什么都不必再听见。珠儿只须换件衣裳,吃盏甜汤,便又是人前端庄和气的五姑娘。
她哪里知道,原来放出去的人,还会回来。
甚至会长着一张烂脸,当着白家的面,把旧账一笔一笔报清楚。
人回来得太巧了。
二夫人周氏攥紧拳:“去查梅香的动向!背后是谁!”
柴珠猛地抬头:“可是有人要打压二房?!”
周氏不曾回话,快步入内,同管事、婆子细细盘算起来。
柴珠僵在原地。
必是长房。
肯定是岳氏!
自从岳氏进了西楼,她就没过过一日顺心日子。如今连哥哥的亲事也被搅黄,母亲还为此骂她!
柴珠攥紧袖口,忽而又想起母亲方才的话。
她只管坐着,外头自有人料理。
是了。
有些话,有些事,不必她自己来。
也不能全叫柴三娘来。
别人一看三娘,便知道是她的人。
柴珠胸中那股气,终于寻着一条出路。
母亲教她的,她听进去了。
她低声唤来丫鬟:“去,去把三娘和……小何,都叫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