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起来,昨日西楼闹了一场。”柴桥语气平平,“三婶听说了?”
许氏刚松下的那口气,又提了起来:“听说了些。姑娘奶奶们拌嘴,胡先生也已教训过……”
“拌嘴?我怎的听说,还动了手?”柴桥截断许氏话头:“长房的女眷,竟被人打到脸上,我母亲听后气得砸烂杯盏,此事若我没理好,就是不孝——婶婶,您说,是吧?”
许氏停住:这事,她倒没听说,想来二房使了手段把这事瞒下来了。
“二郎,同聪明人不说暗话,婶婶今儿个也是头一回听。”许氏开口:要她怎么做,总要指个明路吧?
柴桥垂眸,一下一下拨弄茶面的浮沫。
“五妹妹在外的名声很好。我回京这些日子,也听人夸过,说二婶教女有方,五妹妹知礼,待人亦和气。”
他说得不紧不慢:“怎的到了家里,反倒这样?”
许氏等着柴桥发问。
“五妹妹往前,也有过这般失手的时候?”柴桥话毕。
三老爷看向妻子。
许氏恰好也在看他。
夫妻俩目光碰了一碰,各自错开。
柴桥没催,又喝了口茶。
许氏心里便跟明镜似的了:这是要报复二房呢。
如果只是照料两个寡妇,她一口答应下来没啥,但如果是报复二房...她还当不当长房的“枪”了?
如果不当,是不是今天晚上就观鹤堂见了?
许氏抿了抿嘴:如果注定对牌要被收走,那她只能期盼留在她手里的时间越长越好,如果注定要为这段时光约定时间,她希望是一万年。
许氏伸手,将茶盏往里挪了挪。
“珠姐儿房里的人,换得勤。”
柴桥抬眼。
“姑娘爱洁净,伺候的人有个不周到,便不肯留。二嫂疼她,求到了跟前,自然没有不依的。”
许氏声音轻下来:“可丫鬟们年纪也小,哪有事事周全的?服侍久了,总有一回不合她的意。”
“换出去的,都往何处去了?”柴桥问。
“有的另拨差事,有的放出去。”许氏顿了顿,“最不好的两个,一个脸花了,一个……命没了。”
三老爷低低叫了一声:“夫人。”
许氏没看他。
话已说到这里,再咽回去,才是两头都没讨好。
“烫伤的叫梅香,死了的叫秋白。人都是从二房出去的,报到我这里,一个说打翻了香炉,一个说急病没了。”
她抬眸望向柴桥。
“我管家,总不能把二嫂房里每一桩事都翻过来问。二郎若想知道旁的……凭你的本事,也不难——”许氏神色不明地笑了笑:“深闺大院要瞒一件事事容易,事情暴露也容易。”
若那朝堂的手段来玩宅斗,谁玩得过正经当官儿的?
她还是很厉害了,能在柴桥手里过两招。
柴桥听完,神色没变,放下茶盏,看三老爷倒是赞了一句:“福鼎白茶?京师不常喝——三叔好品味,不盲从。”
许氏看着他放下茶盏,立刻开口:“这个时辰,厨房也该送饭了。就在这里用些?你三叔许久没同你好好说话。”
三老爷忙道:“正是,吃了再走。”
方才留人,是客气。
此刻留人,是盼着他别喝完一盏茶,就拿着二房的事走了。
她都当长房的“枪”了,还不能请东家吃顿饭了!
柴桥略一停顿:“那便叨扰了。”
许氏脸上的笑,这回总算有了几分实在。
她亲自出去催饭,添了两样清淡的菜,又叫刘妈妈守在外头。待碗筷摆好,只留一个丫鬟布菜。
三老爷招呼柴桥坐近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