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老爷手上一抖,烫水险些溅到手背。
许氏笑意略顿,转头吩咐:“都下去吧。二郎难得来,同他三叔好好说会儿话。”
凉亭的帘子落下,其间静了静。
“三婶也辛苦。”柴桥低头吹了吹茶面,“庄上的出息要理,铺子的租钱要收,府中家用还得腾挪出去放印子……几头都顾着,实在不容易。”
许氏嘴角那点笑,终于撑不住了:“管钱管帐,过手的人多,一笔银子摸它的人至少四五个人,人多便心杂,底下人总有一两个各有各的想法...”
“噢?是吗?”柴桥将茶盏放下,没喝:“各有各的想法不要紧,殊途同归嘛——千种手段、万两白银,不都流进三夫人您的口袋了?”
柴桥提醒许氏:“富定钱庄,钱夫人。”
许氏听得心惊肉跳:她为了防止东窗事发,特意造了个假身份,以“钱夫人”的名讳,把所有来历不干净的银子存好,等分家或两个儿子成亲,她慢慢拿出来使,神不知鬼不觉的,谁能知道?
噢,柴桥知道了。
啥呀!
她不是叫刘妈妈找人画像了吗!?
不是都让人传下去了吗?!
怎么庄子上、店里还有钱庄的事,都被他摸了个门儿清啊!?
她在外头吃的钱,可比在府里吃点厨房的回扣,多多了——这笔账,要是被柴桥拿到台面去说,三房...三房够好好喝一壶的!
刘妈妈传画像下去,到底是防着那嘴甜心苦的小厮?还是生怕柴桥找不到,专门指路去了啊!?
许氏低下头,脑子转得飞快。
追责不是现在的要紧事,如何糊弄,哦不,如何达成一致,才是头等要事。
柴桥既单枪匹马地来,不是在观鹤堂把这事说开,就说明有谈价的空间。
“二郎今日来,”许氏重新抬起头,声音已柔和许多,“可是有什么事,要三婶帮着料理的?”
柴桥笑起来:“前头几桩事都还没谢过三嫂,长房这些年的月例银子、西楼家学...都劳您费了大心。”
许氏的表情一瞬间有点怪。
她就知道!
她就知道!
大夫人秦氏哪能突然这么聪明!
前头两回,跟她过招的不是秦氏,是二郎神!
嗬!嗬!嗬!
她还是宅斗之王!
她都跟探花郎对上招了!
她的能力有目共睹!
许氏挺直腰杆,环顾四周:虽然现在只有侍茶丫鬟“小三”在旁睹着,但不能将她此等辉煌的战绩磨灭!
“瞧二郎说得,你在外辛苦当差,不能日日顾着家里。大嫂和侄儿媳妇身边,我自然要多照应。”
许氏接得极快,表忠心:“吃穿嚼用,二房有什么长房就有什么,丫鬟婆子不听话,撵出去就行了,但凡我还当家,我看谁敢再给长房气受!”
柴桥看了她片刻,终于端起茶,喝了一口。
许氏背后那根绷紧的筋,也跟着松了一松。
原来茶是这时候喝的。
方才端在手里半天,她还以为是拿来烫人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