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宁娘按捺住心下的急与迫,转了身形,一边重新开头说着无关痛痒的话,一边帮岳氏收拾:“珠五姑娘向来是这样的性子,阖府都让着,谁也不忤逆她的...”
算是旁敲侧击解释了当日下注,她处境有多难。
也不知岳氏听懂与否,继续说着:“她是顺毛驴,顺着摸,什么气都消,什么诺都允,往后若再起争执,我帮着你化解——就像你才来那日,她不也想找茬吗?”
这是在叫岳氏想一想第一日是谁帮她解困的。
她觑着岳氏的神色。
没什么神色。
专专心心收拾东西,眉梢眼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舒展,听她说完话,便轻轻巧巧地颔首点头,算是应承。
何宁娘不由有些气馁,竟无端生出几分恼意:这府里都是大爷!连岳氏都是大爷,要叫她温声细语地哄!小心翼翼地处!行差踏错一步都不成!不过是下了五个铜板子,就这么万劫不复了!?
难不成叫她同柴珠硬杠吗?
她有这个立场吗?!
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曾为她想想!设身处地地为她想想!
何宁娘缓缓呼出一口气,告诫自己耐心、耐心、再耐心,提起唇角又笑起来:“...今日晌午后,我不好来,姨妈虽退热了,但总归没精神,我须得侍奉在侧,今日的功课,你若有不懂的,可记下来,我之后一起...”
何宁娘声音戛然而止。
她目光落在了手里的那支笔上。
岳氏的笔。
这是一支玳瑁管紫毫笔,由野兔脊毛制成,笔管透着经年使用的剔透与盘润。
小公爷的遗孀,用这样昂贵的笔,并不是什么稀奇事。
稀奇的是,这支笔上,笔帽处,刻着两个字——“怀英”。
柴桥,字怀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