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则不应骗胡先生;
二则交上去的罚抄,往后未必有什么好去处。垫桌角,烧灶,都是这些纸张的用场。
柴桥的笔墨,不能被这样对待。
出门前,她将那几份纸仔仔细细展开压平,收在了柜里。
先生若叫补,她便再补;若要罚,她也认罚。
她等得坐立难安,却见胡先生将那沓纸翻扣在案上,拿起书册,开始讲今日的功课。
鹊娘一愣。
胡先生没数吗?
胡先生数没数,鹊娘拿不准,但柴三娘一定是数了。
因为她又笑着道:“...怎的大奶奶只交了这么点纸呀?”
鹊娘扭头看她:好!下次连你一起骂!
胡先生未抬眼,低垂着头,一边翻书一边清冷开口:“怎么?三姑娘是以为我不识数?”
话锋一转:“行了,此事到此为止——都看到第七节第二行...”
柴三娘与柴珠飞快对视了一眼。
柴珠眼中恨恨。
昨日被泼墨的事,她夜里哭哭啼啼告诉了母亲。母亲怜惜,将她拥在怀里,细声细气安慰了许久,却也扶她坐正,郑重告诫了一番。
“今时不同往日。二房起得来、起不来,就看这几个月了。白家结亲的回信、你父亲袭爵、你哥哥的荫补……件件都在眼前,如今必得慎之又慎。”
周氏拿帕子替女儿按去眼角的泪。
“三娘是个好的,听出了那贱门小户话里的恶毒,知道拦着你。我今日又是同胡氏说话,又是敲打西楼的人,总算叫他们知道,这些混账话不能往外传。”
柴珠仍不服:“分明是她先——”
“母亲知道。”
周氏轻轻按住她的手。
“往前你要做什么,我何曾不依着?三九天要赏雪,叫梅香捧着香炉在旁边伺候。炉子烫手,她没拿稳,翻了,脸、脖子、手背都烫伤了。你说看着吓人,我便将她撵了出去,没再叫她碍你的眼。”
她停了停,转头问身侧的妈妈:“还有先前那个丫鬟,叫甚来着?”
“回夫人,秋白。”
“噢,秋白。”
周氏想起来了。
“她说自己吃葡萄会长疹子,你不信,非叫她吃下一盘,还不许吐。夜里身上便发起来,天还没亮,人就没了。那一回——”
“同我有什么关系!”
柴珠抽回手,脸涨红了。
“人还能吃个葡萄吃死了?”她对这事,从来都不服气的:“只能说她自己没福分,吃不了好东西!”
二夫人周氏颔首:“自然是与你没关系的,谁也不能说你与有关系,只是如今这时机,便是母亲也在忍耐——否则这掌家的权,怎么可能还安安生生地留在三房手里?”
忍...
好!
她忍!
柴珠恶狠狠地收回目光,等二房名正言顺做了公府的主子,昨儿个只是掐了她脖子,往后看怎么收拾她!
散堂,柴珠眼不见为净,招呼柴三娘快点走。
鹊娘预备去寻胡先生说补功课的事,收拾提篮便比往前慢了些,一抬眸便见小何姑娘迎了过来:“...昨儿个我姨妈有些发热,我告假在家伺奉汤药,怎的就听说你同珠五姑娘呛起来了?可有吃亏?”
昨日何宁娘没来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