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房过了。
他们,是不是在柴家,无法无天惯了?
柴桥微垂下眸,将手中的碗轻放下:“脖子...疼不疼?”
脖子?
鹊娘扭了扭脖子,不疼啊,不仅不疼,还怪灵活的咧。
“不疼。”
鹊娘顿了一顿,嗓子倒有点疼:“吞东西有点痛。”
柴桥抬起眼睑,面上瞧不出喜怒,思索片刻,唤小乐:“...去请邱医官。”
鹊娘一愣:“倒也不用请大夫吧——就是刚刚嚎久了,嗓子有点累。”
柴桥:...
柴桥:?
能确认,鹊娘的“神”走了,“鬼”来了。
鹊娘一把将小乐拉回来:“...吃两天炖梨就好了!”
就不要耽误邱医官诊尸体了。
“...今日的事,你做得...”柴桥斟酌用词:“好,但还不够好——有些亏,你不必吃。”
啥?还不够好?
鹊娘觉得今天自己已是勇猛异常了,她的衣裳毁了,柴五的那层毛也别想好!
若非柴三娘在旁边劝,她能诱得柴五吃官司!——她今天差点一箭数鸟了欸!
二郎竟还觉得她做得不够好?
嗯...
好吧。
二郎一定有好的办法。
鹊娘受教地洗耳恭听。
“她动手了,你为何不打回去?”
灯下,柴桥控制不住地看向岳氏脖颈间的淤青:“她掐你脖子,你就抽她——你抽不动,自有小乐来做帮手,小乐在...”
柴桥停下话头。
小乐流落街头时,为了一只饼,能跟五条恶狗拼命。
收拾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内宅姑娘,不过是一只手的事。
柴桥声音压低,亦平稳:“你既已拿住了柴五的七寸,就该有怨报怨,有仇报仇,只要不闹出人命,柴五不敢声张。”
岳氏,是一个只求自保的人,把鞭子放她手上,她只会拿去绑丝瓜。
柴桥见岳氏若有所思的样子,深觉教导之路,路漫漫其修远兮。
“嫂嫂,你需明白,在柴家,你只要不杀人放火,无人动得了你。”
柴桥声音很轻。
就算是杀人放火,也一定是她被逼得没有办法了。
他会为她脱罪。
鹊娘迟疑片刻后,轻轻颔首:大夫人也说过,她太软和了,软和的人在内宅容易吃亏,她虽把柴五的毛泼了,但确实没敢动手打回去——嗯,确是她没学到家。
下次不会了。
下次她想干啥就干啥。
明天就去把门口那块空地占了。
种丝瓜!
种玉米!
种红薯!
“还有一事。”柴桥默了片刻,语声很轻:“家学中,是否有一位小何姑娘?”
“是。”鹊娘点头。
“亦离她远些。”柴桥开口:他问过小欢,这位小何姑娘常常来观湖心,一待便是一下午,第一次见她,她挡在了岳氏面前,照理说她应与岳氏关系不错,但岳氏看不见的地方,她从善如流地站到柴五身边。
朋友的中立,已是背叛。
更何况倒戈。
鹊娘愣了愣,隔了一会儿才颔首:“好。”
柴桥看她:“你不问缘由?”
鹊娘摇头:“不需要缘由。”
“你说的,我都照做。”
姑娘声音沙沙的,比寻常更嘶哑,却带有显而易见的亲近与信任。
不分善恶对错的信任。
沉甸甸的信任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风铃被风吹得铃声大作。
柴桥移开视线,胸口突然有些发闷,他亟需大口喘息,才有新鲜的气息进入胸腔:应当是这份信任太过沉重,才叫他喘不过气。
吃完宵夜,鹊娘收拾,柴桥见桌面铺了一堆纸,垂眼看去,岳氏已经开始抄书了——还没抄完一遍。
岳氏字迹,他看过两次,这一次虽也烂,但隐约露出几分圆润可爱。
他便多看两眼。
十遍呢。
手都要抄废。
抄一抄也好。
就当练字。
柴桥回重山居,洗漱后卧床闭眼,却再一次无法入眠。
前几日,更改了重山居的布置,失眠已有所好转,今日却旧疾复发。
柴桥告诉自己不要慌,缓缓坐起身,一抬眼,却见对面湖心的亭台还亮着灯。
“掌灯——研墨——”柴桥闭了闭眼,唤道。
纸张特意选了常见的竹绵纸。
柴桥用镇纸将纸铺开,把笔换到左手,开始默写。
十遍呢。
嗓子疼了,手可别疼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