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四十八章 抄书(1 / 2)惊桥首页

柴桥后话卡在喉咙,像被塞进了一只水球或一根烂布条。

刑部,若不想人出声,就上这个手段。

他被岳氏噎住了。

岳氏那浑然天成的智慧,扼住了他命运的咽喉。

当岳氏的“神一阵”在他身上发力时,一瞬间,他竟与柴五产生了共情。

但他肯定不会像柴五那么失态——念头刚起,柴桥便顿了顿。

他也是被岳氏癫得不轻。

竟跟柴五比上赛了。

柴桥目光扫过衣裳的袖口、襟口,默了一刻方道:“母,母亲向来喜欢胡记的料子和裁剪。”

胡记...大夫人...知道胡记才怪!

兄长卧床数年,大夫人的嫁妆早已为打点当初被流放的秦家、补贴兄长吃药和供他求学...七七八八花费差不多了。吃穿用度,公中给什么她用什么,并没有闲钱打扮和置新,最拿得出手的一对赤金镯子是他考中进士后帮着置办的。

他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。

毕竟,岳氏“神”起来的时候,敏锐得可怕,一不留神,他很容易着道。

他转过头,小欢正双手捧着衣裳往外走。

柴桥刚想开口,却听岳氏并没有饶过他,语带惊喜:“二郎,你竟然知道大夫人喜欢的制衣铺子!”

鹊娘感叹。

太难得了。

站在尖尖儿上的才俊,竟孝顺到清楚母亲穿哪家的衣裳!郎君们眼里都是“大活儿”,便是街头巷尾孝顺老娘的二狗子,也未必知道老娘穿哪家的布料!

鹊娘看柴桥,双眼亮得发光:自从歇了那些不堪入耳的心思,她再看他,反倒坦荡了许多。

好看就是好看,好人就是好人。

没什么不能夸的。

“二郎呀,你也太好了!”

鹊娘掰着指头,赞得丝毫不掺假:“读书读到尖儿上,做官也亨通,前程亮得旁人睁不开眼,相貌气度无一不顶顶好,竟还这样孝顺!”

柴桥抬眸。

岳氏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,一点也不避,刚哭过的眼睛湿润,灯影落进去,连他自己的影子都映得分明。

他原以为岳氏又要问出什么难答的话。

没想到是这样。

柴桥不自觉低头躲开岳氏的目光。

不行。

岳氏的目光,追着他杀。

往前岳氏别有用心的时候,他尚能老神在在品析岳氏的意图;

如今岳氏打道回府、偃旗息鼓,他反倒有些无处落脚...

柴桥轻咳一声,重新抬起眸来:没必要回避,便是在朝堂上应对咄咄逼人的宗亲老臣,或在水牢面对气焰嚣张的犯人,他不曾回避。

为什么要回避一个人畜无害的嫂嫂?

但,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——太过危险。

依照他对岳氏的了解,只有另一个话题,才能让她放下追杀的刀。

“...晚间虽吃过两碗饭,一路从西直门胡同走过来,倒也有些..”柴桥停了停,刻意留给鹊娘反应的时间。

“饿了?”

果然。

鹊娘的思绪一下子被扯走,立刻接话。

柴桥长呼一口气:岳氏不允许身边任何人挨饿,更不允许出现一个瘦子。

小乐在刑部仵作房做杂役时,一头黄枯草头发,脸瘦得瘪进去,胳膊比筷子粗不了多少,如今这才几日?眼瞧着,她都快长出双眼皮了。

“走走走。”鹊娘催柴桥出去:“你先去堂屋待着,我煮面来——”

她扶住凳沿起身,蹲得太久,两条腿都麻,才迈出半步,膝头便有些发软,下意识伸手去扶门框。

没扶到。

手一歪,身形要倒。

柴桥往前跨了一步,鹊娘刚好拽住了他的衣角。

柴桥低头看,素白的两根手指蜷曲着,因用力,关节处泛白,指甲修得又圆又短,像几片莹润的贝母。

柴桥弯腰伸手,虚扶了一把鹊娘的胳膊肘,便立时撒手。

手缩进朝服宽袍的袖中,手掌缓缓张开,似在缓解什么。

“叮铃铃..”

挂在窗边的铃铛被风吹动响了起来,铃声悠长余韵,像捕捉到了一个好梦。

面端上来时,菌子与豆腐的香气“腾”地一下,沿着热雾散开,细面浸在奶白的汤里,上头卧着一只蛋,蛋白边缘薄薄的,筷尖一碰,便颤一颤。

旁边放了一只小碟,碟里是泡得粉粉的泡萝卜片。

鹊娘将泡菜往柴桥手边推近。

“萝卜片好吃。”

他尝了一口。

很脆。

她听见那一点响,眼睛便弯起来:“没骗你吧?”

“没有。”

柴桥喝了口汤,见她还坐在旁边看,便侧首唤小乐:“再取只小碗,给大奶奶也盛一些。”

鹊娘摇头:“我吃过了。”

“我也吃过了。”柴桥回。

鹊娘:...?那刚刚是谁在叫饿的?转念一想,确实一个人吃饭没啥滋味,汤面都做了,陪着吃点喝点,倒也不是什么大事。

小乐将汤送来,鹊娘捧着碗,小口喝了两口,嗓子果然舒服不少。

鹊娘喝汤,脖颈方从夹袄立领中伸出来。

柴桥余光恰好落在鹊娘纤细修长的脖颈上。

那里有几点指头印。

两三个指印,淡红里沁着一点青,在那片白净的皮肤上,显得格外清楚。

柴桥略微抬起下颌:依据小欢的说法,不过是姑娘间的争闹,便是动了手,也不过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——什么叫小打小闹?什么打闹,照着人脖子掐?

下赌局、毁衣裳、出言语...尚且只是出自小姑娘卑鄙的私心。

掐脖子?

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