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大夫人倾身看,又摸了摸料子,那霜云色的素缎粗看不觉得,斜着对光,才浮出细细的菱格纹,那点亮随着衣褶收进去,复而素净了——这料子又珍又贵,恰巧又能藏光亦不招摇。
秦大夫人笑一声:“我拿毛皮大氅套头做什么?抢钱庄啊?”
挥挥手:“去把大奶奶叫来。”
后头这几匹料,是适合孀居的女子,可颜色材质,明显就是为年纪轻的媳妇准备的呀!
她穿这色儿,像个啥?像穿了蜘蛛网的蟑螂,又恶心又晶莹剔透的!
秦大夫人再看向庞嬷嬷:“若我没猜错,胡记是不是还派了个绣娘,候在外头呀?”
庞嬷嬷拍手:“您可真是料事如神!”
秦大夫人:哼哼哼,这料子保暖,正适合这几日倒春寒穿,老二这是给鹊娘置办御寒的衣裳呢。
就得今天做出来,明天就穿上,才不辜负送衣裳的人一片心意呀!
秦大夫人捧着胸口,“哎哟哎哟”叫半天,连声唤:“春娘,你把东偏阁收拾出来呀!小崽儿的床呀、襁褓呀都得重新置办呢!”
小孙孙,指日可待!指日可待呀!
......
鹊娘正一边摘韭菜,一边背书,被庞嬷嬷风风火火叫到西侧院。
才行过礼,还没问清什么事,便被一位婶子请到屏风后,展开胳膊,量肩背、核衣长,尺子在腰间轻轻一绕,尺寸便记了下来。
“腰一尺六……胸围二尺六寸……”
妇人看了看,又核一遍,将本子上的尺寸改了两笔。
鹊娘有些紧张。
“我……哪里长得不对?”
妇人笑出声:“没有。奶奶身量好,衣裳得仔细裁。”
噢。
给她做衣裳呢。
大夫人真好,鹊娘心想。
量完,秦大夫人只一句:“我做衣裳,顺道给你带一件,明儿个要落雨,天气凉,你记着一早就叫小乐去大门拿。”
秦大夫人看了看鹊娘袖口那一圈细细密密的针脚,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,默了半晌,才道:“新的做好就穿,旧的留在屋里做活,别舍不得。”
大夫人真好!
旧的还准她穿在房间里做活儿!
鹊娘昂首重重点头:“是!”
秦大夫人也笑,顺手替鹊娘把翻出的袖缘掖回去。
心里那张小孙孙的床,暂且往旁边挪了挪。
爹的。
媳妇的衣裳还没穿齐,她倒先替孙子置办上了。
气死了!
等下就去找许氏吵架!
.......
翌日,果然天气转凉。
柴三娘正帮柴珠斟茶和磨墨,调笑着逗柴珠开心:“...保不齐是天儿太冷,衣裳还没干,没法子出门呢——那破落户也配被咱们挂在嘴边?倒是抬举她了。”
昨儿的赌局,还开着呢。
她为了捧柴珠开心,特意拿了十文钱压岳氏穿别的衣裳;十娘和三房另两个庶出的姑娘见风使舵,也换庄坐,保证这戏唱得下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