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儿个柴珠果然来得一大早,等半天却没等来岳氏,如今正嫌堂屋三面敞风,冷得要命。
她只好又换着法儿安抚柴珠——她那门亲事,也算是二夫人着心说和的,对方虽门楣不显,却也是正经入仕当官的,她已经算柴家偏得不能再偏的亲戚,能有这份造化,全靠她拜对了神仙。
柴三娘敛袖,笑盈盈给墨块掺温水:“等你赢了钱,得给我们买糖吃,可不能月钱还没捂热就被你白白赢去了!”
柴珠拈着袖口上的绣线,懒懒应了一声。
她今日穿了件嫩黄的袄子,领边滚了一圈细细的白绒,衬得脸色很好。
照镜子时,连母亲都说,这颜色鲜亮。
鲜亮当然好,世家姑娘,便该是这样的。
“来了。”十娘忽然道。
柴珠先看见小乐,小丫头抱着书篮,瘦瘦的一条,还是原来那件衣裳。
柴三娘眼觑着柴珠坐直,唇角已经弯起来。
随后,岳氏从廊柱后走出。
柴珠的手停在袖口。
柴三娘脸色一僵。
晨光正从两楼之间透下来,照在那身月白袄子上。衣料不耀眼,甚至比她们身上任何一件都素,领口却平整,肩线也妥帖,银灰裙褶随着步子轻轻分开,再合拢。
鹊娘抬头看见她们,照常点了点头。
眉是原来的眉,眼睛也是原来的眼睛。可从前那件靛青夹袄围着她,只觉得这人白,白得有些突兀,像灰布里露出一角新剥的荸荠。
如今衣裳矜贵,连那份白都变得妥帖。
乌发、浅褐的眼仁、微红的唇,各自在该在的位置上,像一幅精描细写,被倾注了无限的心血的山水。
岳氏甚至没有涂脂粉!
柴珠看得出来,正因为看得出来,心头那股气才更憋闷!
岳氏落座时,袖口翻起一点,竟露出夹层的细白皮毛!
这样的素缎夹袄皮草,若要做,全身都要铺满,绝不是在颈间滚一圈充门面的做法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