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四十三章(1 / 2)惊桥首页

夜幕沉下来,鹊娘看向窗棂外,重山居还暗着,便将书合上了。

何宁娘心头冷笑:呵呵,课讲完了,也该赶先生走了。

果不其然,鹊娘看向了她,倒有些过意不去。

本该留小宁吃顿饭的。可二郎君今晚说不定会来,小宁又是尚未议亲的姑娘,若叫人传出什么闲话,岂不是她招待人,反招待出了麻烦?

“今日又耽搁你许久。”鹊娘笑着道,“我送你出去。”

何宁娘生气,她以为自己气的是岳氏,可往下深想,自己气的明明是耗了这么多时间在观湖心,却什么也没捞到!

她向来有耐心,但日子不等人,年岁越流逝,找出路的急切便越迫近。

一事无成,她便只能生岳氏的气,也只敢生岳氏的气。

鹊娘陪她走到廊口,又折返回去,从炉边取了一只牛皮小包递到她手上:“糖炒栗子,方才叫小乐煨着的。路上凉,揣着暖暖手。”

栗子暖呼呼的,甚至有点烫手心。

何宁娘这才想起,岳氏给她的倒也不只是一碗烂茶...每日要走时,岳氏总给她塞零嘴,昨天是荠菜豆腐盒子,前日是糖渍山楂,虽没留她吃口饭,但也没叫她空手走。

何宁娘提着裙摆踏上湖廊,雨已经停了,水珠沿檐角往下坠,打在伞面上,嗒的一声。

走过转角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
鹊娘已经进去了。

二层的窗亮着,窗下隐约有人影走动。

何宁娘将栗子往袖中收了收,她揣着这点束脩走过湖廊,剥开一颗,恨恨咬下去。

偏又甜又糯。

何宁娘瞬时生出几分迷惘。

如果连岳氏的气都不该生,那她该生谁的气?

......

鹊娘的糖炒栗子还是没等来柴桥。

柴桥仍没去观湖心。

车驾进府,他在车内将最后一页公文看完,递给小肃,下车便往重山居去。

到了岔路,小欢跟在后头,往湖边望了望。

“郎君,今日——”

“不去。”

小欢将“风大”两个字咽回去。

天菩萨诶。

他只是想问,今日风大,廊下的灯笼要不要收进屋。

郎君想去哪儿?

不对。

郎君想不去哪儿?

小欢挠挠头,抓紧跟上。

郎君近日的讲究实在多。灯笼挂几盏、放哪儿,灯芯剪多短,都要过问;亮了不行,暗了也不行,挪来挪去,倒比摆兵布阵还费事。

像在摆什么阵法。

往前办案,也没见他跟几盏灯这样较劲。

看来为了留京,即便是金光闪闪柴二郎,压力也很大啊——都向三清道长求助了。

柴桥上山,照旧看卷宗。

小欢进去剪过一回灯,又添了炭,见案上的茶凉了大半,便轻手轻脚换上一盏热的。

这一夜,柴桥睡得尚可。

翌日醒来,帐外已有淡淡晨光。他仰躺片刻,听见湖水拍岸,忽然想起兄长婚后的第四封信。

那封信比以往都长,说的却是迁居这样一桩小事。

从公爵正式居所观越楼搬往观湖心,地方小了,人手也减了,连服侍多年的近侍都没带去。

旧仆服侍得太过“周到”,“周到”到明里暗里排挤初来乍到的岳氏。

岳氏想开窗,有人说公爷畏风;想添一道菜,又有人说公爷素来不食。话说得恭谨,事做得殷勤,她插不进手,倒像个来探病的客人。

兄长便将人遣开,带岳氏搬走。药炭按时送来,余事由她料理。窗开多大,饭添什么,都不再有人站在一旁,告诉她从前如何。

他甚至没同那些旧仆争论谁对谁错。

那封信写得很散,一会儿说湖边风凉,一会儿说新添的小炉,末了还提到岳氏临窗洗菜,掉了一片叶子,探着头追看许久。

她嫌可惜,兄长劝她,湖里的鱼也要过日子。

许多细节,柴桥如今已记不分明。唯独信末那几句遗憾,隔了这样久,仍能一字字想起来——

“此间临水,昼夜有声。”

“流水不问旧例,风来便起波,亦如人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