鹊娘眉头蹙得更紧：搞半天，原来她不仅是长嫂如母，还是打开柴家子弟成亲大门的钥匙啊。

她这么重要，柴家还敢把她送去庵堂！

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！

不过，不好在小宁面前骂柴家，毕竟小宁端的柴家这碗饭，鹊娘又看小宁实在担忧，揣摩了一下小宁的处境，便恍然大悟：弟弟不能成亲，妹妹当然也要守规矩，小宁算半个柴家人，自然也要被规矩框住。

念及此，鹊娘安抚地拍拍何宁娘手背：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前头哥哥不争气，没道理拖累小的——既然二夫人都去了，想来是这规矩也不那么严谨...你也别急。”

急？

岳氏为什么突然说她急？

她，她哪里暴露了什么？

何宁娘唇边的笑滞了一瞬。

鹊娘已经低下头，指着书里一行小字，虚心请教：“小宁，这里的‘出’，是出嫁的意思么？”

怎么又突然说起“出嫁”两个字了！？

何宁娘心里慌了起来：若是暴露，她在柴家的日子，也算是到头了，只消岳氏这蠢人在大夫人跟前念叨两句三房的小何心思不纯，企图染指柴家最有前程的儿郎...三夫人就算是与大夫人不睦，也必得处置她，好给柴家一个交待！

何宁娘心里慌，面上稳住，借看书的空档，垂下眼，在心中将近日的言行复盘一遍，确认自己只是绕着“二郎”打转，并未明目张胆表达过什么，便镇定了下来。

岳氏指的那句话“虽未出，亦为成人”，出自《仪礼注疏》。

噢，岳氏昨天也在看这本书。

这句话里“出”，确实是“出嫁”。

应当是巧合。

何宁娘心中定了定，抿唇笑，露出小梨涡：“是出嫁。说的是女子既已许嫁、行过笄礼，虽还没过门，也算成人了。”

岳氏听得认真，末了恍然点头，望着她，眼里还有些真挚的佩服：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？你若去科考，指定能考个女状元。”

何宁娘潜心分辨，却分不清，这岳氏，到底是真傻，还是装傻？

若是真傻，怎么会说话这般滴水不漏。

她一连来了四日，连二郎为何没成亲？秦大夫人是否操心他的婚事？二郎与彭阁老到底亲近到什么地步？身旁是否有利索漂亮的大丫鬟？——什么都没问到。

她自诩是个长袖善舞的人，靠着这性子，便是在柴五那里也能过两招。

这几日，愣是一点好处没讨到。

反倒被岳氏当成私家老师使！

从《学林琼书》到《千字文》再到《仪礼注疏》薅了个遍！

想到此处，何宁娘便有些发气。

当先生，是要收束脩的！

她日日来，就得一碗碎茶叶泡的烂茶！

一碗烂茶，换十百千个问题！

便是外头那吃白食的，都未必做得这么绝吧？！

甚至连顿饭都不留她——暮色一沉，岳氏就把书一扔，跑下楼做饭：赶人的意图可谓是非常明显了！

这两日，托她每天两个时辰的辅导，岳氏在西楼家学表现可谓是进步神速，从第二日抽考，只能背文，释意总差点意思，到今日还得胡先生一句“大奶奶用功在平时”的赞扬！

谁知道，都是她在背后默默使劲啊！！

寄人篱下这多年，何宁娘自诩已修得一身养气的好功力，可这两天同岳氏鸡同鸭讲，还被薅免费家教的打击下，她竟生出几分愤懑的内伤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