鹊娘被何宁娘打了岔,临到入暮才把芝麻糕送进西侧院。
秦大夫人拉着问了第一天进学的状况,倒不在意孩子学了多少,主要关心吃饱没有:“...西楼可有午饭?”
鹊娘被问得一愣:很难想象一本正经的胡先生手抖打饭的场景。
“没有的。”鹊娘眉眼弯弯:“只上半日,上完回去就能吃上热饭。”
“那中途有糕点、茶水或果子?”秦大夫人再问。
鹊娘觉得秦大夫人可能对上学这件事有点误解。
她们是去读书,不是唠闲嗑,更不是春游。
“也没有。”鹊娘眯眯眼:“就读两个时辰的书,也不饿。”
两个时辰啥也不吃!?
孩子都饿瘦了!
“啊——”秦大夫人骂人:“三房真是财迷!”
这点银子都舍不得!
“明天我给你们送糕点茶饮!”秦大夫人很大气。
鹊娘手绞成麻花:胡先生应该还没硬到让秦大夫人“滚出去”......吧?
秦大夫人又问:“可有不长眼的欺负你?”
鹊娘想了想,这个她很肯定,摇头:“没有——我倒是把五姑娘气得手抖。”
秦大夫人眼神大亮,身体前倾:“好好给为娘讲来痛快痛快,噢不,评判评判!”
鹊娘一五一十把柴五怎么招惹她,她怎么陈述事实反驳回去说了。
秦大夫人目光炯炯,拍手称快,咂了咂嘴,颇有些意犹未尽:“就该这么治她!你说得还轻了些!仗着出身显贵,在家里称王称霸惯了!”
给鹊娘打气:“你莫怕!吵得赢就吵!吵不赢就回来跟我告状!咱们娘俩今时不同往日了!有二郎在背后撑着,我们能骑在柴既明脑袋上走!”
鹊娘:...
不要了吧。
二老爷脑袋怪秃的。
骑上去硌屁股。
但鹊娘还是被秦大夫人的热情感染:人还是要敢想敢干!
她还怕横着走对柴桥官声无益,结果人家大夫人都挑上坐骑了!
“好的!”鹊娘一边给自己鼓劲,一边表决心:“要是五姑娘还来惹我,我就,我就,我就...”
秦大夫人面露期待,眼神鼓励。
“我就跟她讲道理!”鹊娘大声,就像今天一样!
秦大夫人期待破碎:“...讲道理能听?”
“若她不听!”鹊娘声音持续抬高,掷地有声:“我就给胡先生告状!”
秦大夫人撑在榻沿上的手,滑了一下。
秦大夫人:......
有点出息吧。
——算了。
孩子性子好,是桩好事。
秦大夫人品了口芝麻糕:唔,好吃,又软又绵,芝麻拌着糖,细细地铺在面皮之间,一口咬下去,先是松软,跟着才是香甜。
秦大夫人像想起什么,回头同庞嬷嬷说:“欸,我记着二郎从小就爱吃芝麻,小时候吃芝麻千丝酥,能吃一满盘。”
庞嬷嬷猛地被点到名,还没做好全方位夸奖柴桥的准备,一时有些紧张,“欸欸欸”半天才想出话来:“是——是——二郎胃口好,吃得多,而且喜欢甜食,吃到乳齿都泛黑...”
秦大夫人抬眸看了庞嬷嬷一眼,眼前一片漆黑:哪个姑娘愿意亲一个吃得又多、牙齿又黑的男人呀?
算了。
还得她自己上。
“你记着给二郎留点。”秦大夫人索性挑明:“他瞧上去光鲜,背地里日子过得不行,有点好的,西侧院送,二郎处也留一份。”
这哪需要人提醒!
给菩萨的贡品,鹊娘向来是选最顶的!
“嗯——”鹊娘笑着点头:“留了留了,二郎爱吃甜的,我特拿两个加了枣干。”
秦大夫人很欣慰,看鹊娘温温和和地坐着,像只小兔,又软和又漂亮,她一时间很庆幸当初选了鹊娘,挑哥儿最后的日子才能过得温暖舒坦——就怕这只小白兔胆子比针尖小,什么逾矩的事都不敢做...
“总为别人想,有时也要为自己想。”秦大夫人叹了口气,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鹊娘肚子:“规矩道理,也别样样都拿来框自己。自己不替自己打算,旁人是大罗金仙也没用。””
大罗金仙没用,菩萨有用。
鹊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嗯——谢谢大夫人教诲,我明天上学就抢左边座位去!”
她不让着谁了!
晒太阳是好事,但阳光晒得她都睁不开眼看书了!
秦大夫人张了张嘴,求救似的回头看庞嬷嬷。
庞嬷嬷还陷在刚刚把柴桥钉成“黑牙齿死胖子”的悔恨中。
秦大夫人绝望地闭了闭眼。
算了。
这口气憋着算了。
待会去找许氏发出来。
......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