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四十章(2 / 2)惊桥首页

柴家的男人都没良心的,一个一个活到四五十,膝下都有了孙辈,还遇事便往妻子或母亲身后躲!

跟着这种男人,她一辈子不安稳。

做妾是可以做的,要看做谁的妾。

二郎君便很合适:至少从未听说他身边有多少个通房,又发卖了多少个丫头。

何况,他有自己的前程,自己的官身。

他的事,柴家做不了主。

若他肯留下一个人,旁人想来也不能轻易叫那个人滚出去。

只是,这条路,得靠她自己走。

“哎呀!面差点发过头了!”鹊娘手上沾着面过来,把面团揉开。

这要是给秦大夫人送发酸的芝麻糕,岂非恩将仇报?

鹊娘把面团伸展开放到温度较低的窗外,用湿帕子擦了手,将帕子细心展开搭到一旁的木架上,拍拍胸脯,暗暗庆幸自己是面团的盖世英雄,救得无比及时。

何宁娘被一打岔,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鹊娘走,最后落到那方擦手帕上。

很干净,但有些旧,四角甚至卷了边。

真是个蠢人。

背靠二郎,还用旧帕子。

何宁娘重新端起茶盅,慢慢喝了一口碎茶叶泡的汤。

岳氏是个蠢人也好。

能让她的路更好走。

岳氏没再打理那面团,转而去伺候晒在西角的红枣干。

何宁娘随之起身,帮她托了托装枣的簸箕,回过身,恰好站在岳氏身侧,一垂眼便是那大方桌上摞成小山的书册,书册有些是古籍、有些是自写的文扎,其中一本书册大大摊开,中间夹着一张枫桥夜泊的写意水墨书笺纸,书签尾部束着丝缕红线。

枫桥夜泊,寒山寺,姑苏城外。

南直隶。

何宁娘目光扫过书册中的小注字迹。

两种字迹。

一个字迹清雅瘦长,但墨已泛旧,收笔处墨迹消退,略微泛白;

一个字迹行云流水,用的新墨,在光下泛紫。

前者所作批注是依据古籍行文有感而发,后者公事公办,寥寥几句:“可归入雅集文扎”。

何宁娘心头在敲鼓。

“咚咚咚——”

她张口想问,却无端想起,方才自己提到二郎君时,岳氏只回了一句——听姨妈的吧。

何宁娘将话咽了回去,略抬眸,眼睛穿过酸枝木、多宝阁和满屋的宽敞,她目光定在刚刚没有看见、挂在墙上的一块牌匾上——“以雅以南”。

何宁娘的目光停住。

随后,极轻地垂下眼。

“可归入雅集文札。”

以雅的雅。

雅集的雅。

匾上是刻出来的字,书上是墨写的,大小不同,乍看并不十分相像。但两个“雅”字,左边都收得紧,右边却舒展开,末横微微上挑。

连那一点不大匀称的长短,都相似。

何宁娘垂下眼眸,侧过身,伸出手,指尖碰到那本摊开的书册,作出预备替鹊娘收拾书案的样子。

“小宁,您别动了——”

鹊娘轻轻压住旧书,笑着解释:“好容易排好的,别给弄乱了。”

“是我手快。”

何宁娘致歉,及时收回手,笑盈盈的,恰好露出唇边的梨涡。

果然,那些书,不是随意堆着的。

合拢的分作几摞,夹着纸条的另放一处。眼前这册摊开,旁边还压着半张誊写的纸,纸上的字同那行小注一样,写到中间便停了。

这张案子,是第二个笔迹那个人所用。如今,人暂且走了,活儿还没做完,所以岳氏不让动。

何宁娘又同鹊娘说了些话,寻了个由头便抬脚要走,鹊娘去送。

绕过屏风与博古架,何宁娘状似无意地抬眸看了看墙上的牌匾,由衷感叹:“方才只顾着同姐姐说话,竟没细看这块匾。字写得真好,是小公爷请人题的?”

鹊娘顺着目光看过去,待看清是哪一幅,露出慈爱的、与有荣焉的笑意:“不是甚名家,是二郎君为他哥哥题的。”

何宁娘抬起秀气小巧的下颌,顿了一会儿,才轻轻点头:“原来如此。”

是二郎的字。

那张大方桌,想来也是他在坐。

书还没理完。

他还会来。

而她,自然也还会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