愚钝?
她,她,她,一个小商贩出身的丫头说她愚钝!!?
愚钝——这和说她蠢,有什么差别!?
有什么差别?
岳氏说她蠢!!
岳氏算是货色?不过是给柴挑那病秧子延寿的东西!这种东西也配说她!!
柴珠气得发抖:她多么高明的话术啊!若其他姑娘,被人指桑骂槐说是以色侍人的姨娘,恐怕早就羞愤难当了!
岳氏倒好,风平浪静,甚至还有闲工夫挑她前后矛盾的错处!
蓬门小户出来的女人,果然不得了!
脸皮够厚,嘴巴够利,心眼够多——就像杂草,越贱长得越茂密。
“你算什么玩意儿!”柴珠厉声。
“我是你嫂嫂。”鹊娘回。
“你,你,谁认你这个嫂嫂!”柴珠快要尖叫起来。
“族谱认,婚书认,小公爷牌位上的字也认。”
“噢,你也认的——你刚刚才叫完我大奶奶。”
鹊娘真正句句有回应、件件有落实。
并且,紧扣主题,时不时回旋镖扎一下柴珠刚刚脱口而出的“大奶奶”。
她感觉自己能用柴珠这句不经意的“大奶奶”,和柴珠吵一辈子的架。
柴珠有些维持不住人形了:她高贵,当了崇义公府十几年的唯一嫡女,自小养在锦绣堆里,六岁开蒙,八岁学琴,十岁便能写一手娟秀小楷。
她见过的姑娘,哪个不是先看她脸色?便是三房那些庶出的姐妹,也从来只有她挑人错处的份。
何况岳氏。
贱民出身!
五十两银子买进来的延寿物件儿!
凭什么?
凭什么她站在那里,连声音都没高几分,更显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泼妇?!
“你是不是以为你肚子里有个小玩意儿,不得了了,谁都可以碰一碰!”
柴珠眼睛都气红了,声音尖得像吊嗓子,胸口剧烈起伏:她想从岳氏脸上看见羞耻、畏惧、难堪,什么都好!
哪怕岳氏气急败坏扑上来同她撕扯,也算她赢了——可什么都没有。岳氏看她的眼神,甚至不像在看一个需要忌惮、讨好的世家贵女。
像在看一个脾气不太好的小姑娘。
一个晚辈。
一个需要让着点的孩子。
这比骂她还可恨!
这个问题让鹊娘陷入一瞬间的怔愣:肚子里的小玩意儿...她现在肚子里除了早上那碗粥,没别的。
她也不需要别的——二郎承诺过了。
所以这个问题,她需要谨慎且诚实地作答:“那倒也不是,就算没有小玩意儿,也是能碰一碰的。”
什么?!
岳氏已经嚣张到这种程度了吗?!就算不怀孩子,也敢招惹她?!
“岳氏——!”
柴珠终于尖叫出声,惊得窗外檐下两只麻雀扑棱棱飞了。
鹊娘耳膜快破掉,却见柴珠双手攥紧、肩头微颤,有些疑惑:这柴五姑娘到底在气什么?是不是小时候没和同龄小姑娘一起玩过呀?
吵架不就是你一句、我一句?
她先找茬,别人回嘴,不很正常吗?
她要不想别人回嘴,她找哑巴吵去啊。
鹊娘再看柴珠满脸通红,像是被气狠了,突然有些后怕。
这五姑娘别有什么痫病吧?听说这种病一生气就往地上倒...若气厥过去,柴家会不会找她麻烦?
虽然她有二郎做靠山,但她不能横行霸道、作威作福、趾高气昂...她也不想这么做,又不是螃蟹,没必要横着走。
鹊娘担忧,探身帮柴珠抚了抚后背:“别气了别气了——打嘴巴仗没什么意思的。打赢了费口水,打输了生气。咱们是来读书的,不是来打嘴仗的,行不?”
鹊娘掌心热热的,挨到珠五姑娘的背,跟火石子掉背上一样。
柴珠来不及生气,浑身抖了抖:“别碰我!别碰了!”
被鹊娘一挨,柴珠咆哮完之后,倒是脸也不红,手也不抖——身体应该是没问题了。
鹊娘放下心来。
十娘年岁小,正是憋不住的时候,看柴五姑娘难得吃瘪,一时间竟看得有些愣。
三娘脚尖点了十娘一下,十娘这才飞快低下头去。
三娘微微侧身,挡住柴珠半边身形,她比柴珠高些,腰与颈脖都弯了下去,恰好比柴珠低上一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