噢,鹊娘想起来了。
这位姑娘就是二郎那句“三房姨娘的外甥女都能去,你凭什么不能去”的外甥女。
姨娘的外甥女都能养出这样的质素,柴家还是有点东西的。
鹊娘笑着点头:“小何姑娘好。”
说着便低头找位置落座。
没有交换闺名的意思。
小何姑娘抿了抿唇。
再看看鹊娘动作低头看桌子的动作,小何姑娘笑了笑:“...您坐右边吧,珠五姑娘喜欢左边的座位——噢,珠五姑娘是二老爷的嫡长女,很得太夫人与她外祖母德阳县主的喜爱。”
鹊娘抬头看了看环境,一下子就明白为啥姑娘们喜欢坐左边——这西楼三面敞开,读书时帷幕挑起,上午的阳光会从右边晒进来,而左边的位置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。
晒太阳很好。
鹊娘喜欢晒太阳。
家学只上上午,她上午晒左脸,下午找机会晒右脸,只要不是一边脸白,一边脸黑,她都能接受。
鹊娘从善如流,坐到右二座。
小何姑娘抿唇笑,尖尖的下颌秀气又精巧,眼神和善:“...往前儿听府里说大奶奶为人亲和,如今终得一见,便知所言非虚。”
鹊娘拿不准与府中姑娘相处的态度:在胡同,她当然也有交好的姐妹,原先的袖儿,同她是一个锅里捞肉的好友,袖儿领了差事,隔壁的巧妹、来弟、辛娘也渐渐玩到一起,市井里姑娘们的玩乐很多的,踢毽子、抓子儿、河头摸鱼、树上摸鸟蛋,若铺子不忙,就约着去天桥看傀儡戏或杂耍...
都不用什么银子——咳咳,前提是你忍得住戏班主的白眼。
巧妹面皮最厚,不仅不给打赏,还专等旁人打赏时跟着叫好,拍巴掌拍得比给钱的都响,坚信班主收的是银钱,她贡献的是热闹,两边谁也不欠谁。
进府之后,她天地一下子小了。
相处的朋友,除了柴挑,就是袖儿。
她没有同柴家姑娘相交的经验。
准确来说,她没有同这样的“高门贵女”打交道的经验。
有些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惹了笑话,也怕读书时拖了大家的后腿...鹊娘斟酌着与小何姑娘交往的分寸,刚想说话,回廊外传来一阵说笑。
三个姑娘一前两后进来,走在最前面的姑娘约莫十五六岁,一身蜜合色襦裙,鹅蛋脸,眉眼细长,唇角高高挑起,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,她身侧的姑娘帮她挑帘。
“五姑娘早。”小何先低头,躬身行礼。
来人正是珠五姑娘。
柴家姑娘少,长房没有闺女,二房一个嫡出,三房有三个庶出姑娘,跟在珠五姑娘身后的是旁支住在后院排屋的姑娘,柴家大排序看一个是三娘,一个是十娘,年岁差距都不大,一两岁的差别瞧不出太大的悬殊。
珠五姑娘一进来便瞧见了鹊娘与小何两人,一个颀长高挑,一个肤白胜雪,俏生生立在那儿,一个赛一个漂亮,叫人想不瞧见都难。
小何素日是常见的,温顺和善的性子,知道自己个儿是寄人篱下的藤蔓,向来是不敢造次,就算长了一张好脸,平日也是素面朝天,绝不会在正家小姐面前涂粉抹脂,是个很好性的人,满府也被她恭维得不错,连太夫人也清楚有这么个玩意儿养在三夫人房里。
今日她却不想看小何,满府都说便宜娶回来的大奶奶脸比小何更好看,她倒要看看,是好看到了什么地步?
珠五姑娘敛眉低颌,看清了鹊娘那张脸,唇角一僵,隔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眼皮,语气拖长:“这位是——?”
小何准备开口,珠五姑娘却不需要她说话:“听说三叔前些时日纳了一房美妾,便是这位姨娘吧?”
一个商贩人家的姑娘,冲喜进了门,也配坐进西楼,同她们一道读书?
府里人人都说大奶奶相貌很好。
她倒要看看——
一个女人,难道真凭一张脸,便什么体面都有了?
既是靠脸吃饭的东西,就别怪人骂到脸上来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