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何脸上的笑淡了几分,低头垂眸,余光瞥了眼鹊娘。
鹊娘往后看了看,再四面环顾一圈:哪有什么姨娘?除了她一个人梳着妇人头,满屋子都是姑娘。
莫不是记错了小何的身份?
小何姑娘是个和善的,一来先提醒她规矩——她须得给小何解围。
“五妹妹年纪轻轻,记性怎的先败了?”鹊娘好心纠正:“小何姑娘是三叔房中姨娘的外甥女。”
差着八丈远,好好一个姑娘被认老了,不生气都算她脾性好。
鹊娘想了想,迟疑片刻后,开口:“还有,做晚辈的,老把目光钉在叔叔房里,这,这成什么体统?”
小何姑娘抬眸,眸色略有几分诧意。
珠五姑娘脸上的笑略微僵住。
三娘眼睛睁大。
十娘年纪小,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认真复盘——
五姐姐方才确实一进门就问三叔新纳的美妾。
这么说……
好像是有一点不成体统。
珠五姑娘察觉到十娘的目光,脸都要绿了:“你看我做什么?!”
十娘立刻低头。
气氛有些微妙怪异,鹊娘方有所察觉:没有什么记性差,也没什么看错了,这位柴家五姑娘见她第一面就想给她扣一顶姨娘的帽子讥讽她,还是用叔叔房中的姨娘来讥讽她。
鹊娘:“……”
哦。
原来是来找茬的。
这个她熟。
只是胡同里的人找茬比较直。
事情都摆在明面上骂架。
哪怕巧妹跟人吵架,也是先叉腰,再开骂,绝不会先笑得像朵花。
公府不一样。
公府先笑,笑完再骂——跟有病似的,想骂就骂呗,开场非得先笑两声,平白多加一道工序。
鹊娘一下就没那么紧张了:她原先还怕自己不会同高门贵女相处。
现在看来——
都是人。
只是吵架的路数不同。
珠五姑娘察觉她神色变化,唇角重新翘了起来,似笑非笑的,语带玩味:“大奶奶——现在听明白了?”
“明白了。”鹊娘点头:“可我方才说的也没错。”
珠五姑娘一顿。
鹊娘认真道:“你分明知道我是谁——你刚刚就叫我大奶奶了。”
“你还非得指鹿为马,说我是三叔的妾室。”
“不仅,不成体统,甚至有些愚钝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