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三十五章 一支笔(1 / 2)惊桥首页

“然后呀——”

鹊娘抬头,把手上的沫子甩进盆里,说话快了些:“那书生高中,被公主选为驸马,他怕狐狸不依,更怕内丹被狐狸取回后,他的才学也被一并收走。一个月夜,他带狐狸来到初遇的地方,趁狐狸不备,把狐狸推到山崖下。”

“狐狸有法力,寻常的山崖奈何不了她。”柴桥道。

鹊娘声音瓮瓮的:“所以书生特意把内丹留在了家中——狐狸失去法力,坠崖身亡,化为山尖。书生回家迎娶公主,入阁拜相,子孙满堂。”

好吧,死得合理。

柴桥不意外这个结局。

流传于世的故事,大抵皆如此,服从读书人的利益——毕竟,认字的,大多数都是读书人。

“等我有了笔,我就把这个故事改掉。”

本想给菩萨献宝,让他看看狐狸山是多么栩栩如生,结果说着说着,倒把自己整生气了。

第一次听柴挑讲这个故事时,她就有点生气。

恨书生恩将仇报;恨狐狸傻不隆冬;恨公主横刀夺爱...

她生气,柴挑安抚她:“...只是个故事,若你不愿意这个结局,往后便自己再写一个。”

鹊娘仍埋头洗碗,声音还是沙沙的,听上去是有些难得的不高兴。

柴桥倚门,再帮岳氏打了一瓢水。

还是那颗毛茸茸的头顶。

柴桥突然想,若兄长在,会怎样书写此时的岳氏。

大约是:“新妇浣碗推窗,见月下九尾山,忆故事情致低,欲书新文平心愤。”

“那你好好学。”

柴桥倚在窗前,语声很平:“我们等着看嫂嫂的新篇。”

鹊娘还是低着头。

但柴桥能看到她的嘴角向上翘了翘。

确实该走了。

没有任何理由绊脚了。

柴桥告辞,迎月光向重山居而行,推门而入,冷冷冰冰,四面墙光秃秃,四方桌硬邦邦,便是那烛光都散发着白光。

“小欢——”柴桥唤道。

小欢像洋葱破土,脑袋“蹭”一下出现。

“灯换一换。”柴桥轻声道:“换成观湖心的样式,挂两盏或四盏即可。”

气味也不对。

岳氏用瓜果香烘屋,满屋清馨。

“去城东头丙字号胡同的老郑头处,采买些瓜果。”柴桥再道。

还有什么?

糊窗棂的纸。

观湖心用的澄心堂纸,什么光经澄心堂纸一罩,都变得柔和。

“窗棂纸也换掉。”柴桥看向重山居的窗户:用琉璃封窗,亮堂堂的,月光像不知羞的人,怼脸往里望。

小欢应:“是!”郎君就是郎君,全方面都厉害,甚至熟练了掌握哪个胡同的瓜果更香!这才回京城几天呀...实在全才!

在郎君身侧,干中学,学中练,超过小肃指日可待!

柴桥靠坐太师椅,闭目养神,身边的小欢换成了小肃,他睁眼接过小肃呈递上来的纸,薄薄两张。

王府的事,不如柴家好查,柴家像没有上锁的匣子,他轻轻一撬,很多事都晾在眼前:比如三房做了什么?庄子上的祭田被柴三爷借洪灾一点一点吞了上百亩;府中的家用被许三夫人挪作本钱出去放印子,一来一回赚得比本金还多;还有三房家的七郎、九郎,一个睡姑娘,一个捧戏子,十四五的年岁玩得比他爹还花...

犯不着花大力气查,事儿就摆在了他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