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湖心二楼，小圆桌用餐。

柴桥吃饭讲究食不言寝不语——这一点，经前两顿饭，鹊娘就发现了。

故而柴桥说吃饭，鹊娘就老老实实吃：虽然两个人没有一起吃过饭，但这有啥的，去街上吃面、吃馄饨，拼坐一桌的人还不认识咧！

吃饭比天大！

鹊娘专专心心吃饭，捧着饭碗，满眼都是饭。

很好吃。

蚕豆软软绵绵，带着香喷喷的葱味；咸蛋黄豆腐也好吃，煎得脆脆的，上面裹了一层沙沙的蛋黄...

鹊娘分了个眼神给柴桥。

菩萨不急不缓地用香火，也用得很舒畅。

信徒放下心来，专心吃自己的饭，眼睛盯着自己碗里的饭，小口小口吃，速度快，但吃相还不错，作为一个在市井长大的酱油醋姑娘，她不吧唧嘴，不张嘴咀嚼，也不会吃得急切狼狈，十分难得。

——要归功于继母岑氏，基于岑氏对她容貌的过度期待。岑氏没进门前，通常是亲爹睡懒觉，叫她领弟弟出去扛豆子，铺前由她打理，弟弟在后头制酱。

岑氏进门后，权衡了家里三砖两瓦，得出她最值钱的结论，便一下子收紧了对她的管束，抛头露面的活儿不叫她做了，也不准端碗刨菜饭了，还给她买了贝壳油擦手...

唯剩吃饭快这个优点，还没来得及改掉。

幸好没改掉。

鹊娘撇了眼柴桥，加快动作：菩萨吃得比她还快，但凡她弱一点，岂不显得她吃得又慢又多？难道叫菩萨等她？

两个人像比赛。

柴桥险胜。

放下筷子，莫名觉得腮帮子有点痛。

柴桥：...能跟上他吃饭速度的姑娘，他还没遇见过。

岳氏算一个。

柴桥觉得挺满意的。

他更喜欢利索的人，那种说话做事像含了口痰的，他不是很中意。

等一等。

他满意个什么劲儿？

柴桥摇了摇头，每次都这样，在观湖心待久了就犯晕。

不能再在此长待。

特别是，如今秦大夫人不知想卖什么药——他无意探寻，也无力探寻，一个岳氏已经够他猜了；若再加一个老娘，他实在...力有未逮。

柴桥微微垂眸，岳氏黄青的裙边曳在桌角，有些扎人，也有些扎眼。

吃完饭，他便走。

“明日至西楼家学，应有五六位柴家的姑娘加入，我打听过，这些姑娘开过蒙，但也只是认字的程度，与嫂嫂无异。”

所以，不用怕被柴家的人比下去。

柴桥放下筷子，温声交待。

鹊娘立刻双手放腿上认真听，点点头：“好——好的，我一定好好学。”

“书册、笔墨纸砚、提篮与一些必备的物件，一会儿小欢给你送来。”柴桥再道。

鹊娘笑：“刘妈妈今儿个送来的。”

说着便去找。

竹编提篮打开，一沓竹纸、一小块略粗的墨并几本半旧不新的书。

柴桥收眼，手撑膝上：“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
这些给开蒙小童尚可。

各房庶出的姑娘自有亲生小娘帮着筹谋，正房夫人也不肯叫自家房里出去的输面子，使的用的，不说最好，也一定不会差——他太了解柴家了，膝盖跪地，脖子也要昂起来。

“这些留着在家练习也可。”柴桥语调略沉了沉。

他不可能再给任何人嘲讽长房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