鹊娘看了看提篮,想了想,答应得很爽快:“噢,好。”
听话。
柴桥又找到岳氏一个好处。
不对,这个好处,他一开始就清楚。
但他现在想知道岳氏答应这么快,只是因为听话,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柴桥侧眸看向鹊娘。
鹊娘抿抿唇,有些不好意思:“以前去买豆子,也是要借骡车去的。”
不能两条腿走去,会被看扁。
卖豆子的觉得你没实力,就不会把顶好的豆子留给你。
柴桥心里乐了乐。
好吧。
虽然理解的角度不一致,但内涵殊途同归,算她明白。
交待完,饭也吃得差不多了。
小乐还没回来。
鹊娘起身收拾,袖角卷起,干活利落。
柴桥预备要走的脚,又收了回来:白吃白喝,吃完连碗筷都不收拾,甚至都不等主家收拾就走——很没有礼数。
柴桥站起身,预备伸手帮忙。
“放下!”
鹊娘高喝一声,信徒突然造次。
柴桥抬头看过去。
“你手是写文章的。”灯下,鹊娘目光认真:“怎么能做这些杂事?”
“一箪一食,一水一饭,做饭和写文章一样,皆是世间要事——”
柴桥将叠起来的碗递给鹊娘:“嫂嫂怎可称之为杂事?”
岳氏这样说了,他更不能走。
既不能走,柴桥便脚跟脚同鹊娘一并绕去回廊尽头的水房。
洗完碗,他便走。
鹊娘刷碗,柴桥递帕。
水房面南,小窗微掩,鹊娘探身将窗棂推开。
柴桥垂眸,指尖微颤。
“秋日末,推窗看湖,新妇笑言落叶如鱼唇。”
——无端的,柴桥脑中闪过信笺里的这句话。
鹊娘回过头来,笑盈盈的:“你看那边那座山。”
不知为何,柴桥松了口气,抬眸看去,北直隶外赫赫有名的九尾山,安安静静矗立月辉之中。
“小公爷说,这山是一只银狐变的,所以叫九尾山。”
鹊娘笑眯眯的,一边洗碗,手上带着皂角的沫子,指了指:“这里看过去,最像狐狸了。”
柴桥看去,迎着月光,确像一只仰头吸取天地精华的狐狸,山尖是狐狸的嘴套,丛林是蓬松的尾巴。
“小公爷说,这山有些名堂的。不知哪朝哪代有个书生,在进京赶考路上遇到一只中了猎人陷阱的狐狸。”
“书生将狐狸救下,狐狸化为美丽的姑娘,将她的内丹借给书生,说若手握内丹,书生读书考试可一日千里、融会贯通,看过的书册一字不漏,全部记在脑中。但她不能离内丹太远,否则会法力尽失。所以她一路跟着书生,路途漫漫,书生与狐狸结伴而行,便生出情愫来。”
鹊娘声音沙沙的,低着头洗碗,嘴角翘起,笑着打一壶水冲下,手上、腕间的皂角沫子冲掉。
柴桥听得莫名认真:“然后呢?”
听完故事,他便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