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为何城东头的梨子，也比公府的好吃？”

聪敏的姑娘继续发问：“难道是我买梨子的运气非常好，一买就能买到上上品？”

鹊娘莫名惆怅起来：“人说运道有量，你说，我的好运气是不是就在这些无足轻重的地方用掉了？正经要用时反而没了？”

难道她一辈子只能当梨子仙人？

不要啊！

这是什么没用的鬼技能！

柴桥抬头看鹊娘，惊异于她思考的深度...和广度。

很好，神一阵鬼一阵，如今轮到“鬼”了。

柴桥抿了抿嘴，语气仍旧很平：“那嫂嫂尽可以放心——”

你的运气保存得很完好，不会被几颗莫名其妙的梨子消化掉。

“应该是，你的大强师傅不做人。”

“贪了买梨的银子，以次充好。”

.......

沙漏“簌簌”向下掉，鹊娘一直探头向外看，等到酉时三刻，秦大夫人还没来。

柴桥安静啜茶，鹊娘略显焦灼，在回廊走来走去。

鹊娘想出去看，迎面却撞上提着灯笼过来的庞嬷嬷。

鹊娘向后看，庞嬷嬷身后无人。

“嬷嬷，大夫人呢？”鹊娘探头问。

庞嬷嬷笑得慈和：“夫人起得早，吹了风，如今头正疼，又怕是风寒传给你们，特意叫我过来说一声，大奶奶和二郎先吃着不用等她。”

柴桥端茶盅的手，在半道上滞了滞。

鹊娘注意力被“风寒”两个字牵走：“风寒？”

这是大事！

风寒可不是什么小病，京师里的寻常人能吃饱饭，也能请大夫瞧病、熬药，每年都有许多染了风寒撒手走了的，况且城外头，偏僻些的地方，吃不起药的，一场风寒能卷走一个村子的命！

“可请了大夫？喝过药了吗？严重吗？我去瞧瞧大夫人——”鹊娘说着便抬脚进去拿衣裳，要走的意思很明显。

庞嬷嬷看了眼柴桥，见柴桥不动如山地稳坐椅凳，赶紧摁住鹊娘：“不去不去，许不是什么风寒，就是脑袋吹了风不舒畅，吃了药也喝了姜汤，您去反而扰了夫人休息——”

庞嬷嬷闻到饭菜香气，还有鸡汤飘香，乐呵呵：“您给夫人熬了汤？”

一个大奶奶，一个二郎，是这府里茹素茹得最好的。

有肉味，一定是给大夫人专做的。

鹊娘点点头：“熬了锅鸡汤，什么也没放，就只两片姜。”

“那就顶好了！”庞嬷嬷笑呵呵：“我给夫人把汤打回来——”探头看了看，还有盅肉沫蛋羹：“那个也要。若有白饭，我一并打回来，您的榆钱窝窝夫人就爱吃，您这些饭菜，夫人肯定更喜欢。”

柴桥终于抬眼看了看庞嬷嬷。

“噢噢噢，夫人若好些了，醒转后再吃。”庞嬷嬷加了一句。

柴桥：......

还不如不加。

鹊娘被推着拿食盒装了饭菜，然后庞嬷嬷非常迅速地把食盒盖子一盖，提着灯笼小跑下楼，生怕她晚走一步，鹊娘就要跟她回去看病人。

桌子空了一半。

是一半。

庞嬷嬷虽然口头说的是打包鸡汤和蒸蛋，看进来一看，什么都刨走一半，甚至连削好的梨子都另装了布兜子带走，甚至她一个人拿不动，还招呼小乐帮忙拿东西，一并带走了。

鹊娘看着瞬间空荡荡的桌子陷入沉思：什么病啊，胃口这么好？

柴桥始终稳坐如山，面容在光中，平坦缓和。

“二郎。”

鹊娘盯着桌子：“我们...真不用去看看大夫人？”

柴桥搭在扶手上，缓缓起身，落座圆桌正西方，背对门，将主座留给了鹊娘：“不用。”

“吃了饭，母亲就好了。”

柴桥抬起头来，看鹊娘，唇角微微挑起：“我们吃饭吧——嫂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