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不一样。
王府明锁暗锁,爬满匣子,解锁需要时间。
“...齐王妃身边的丫鬟,衣裳和人都换过。”小肃声音和人一样冷:“王府丫鬟服制在素衣阁做的,齐王死后第三日,便去了一名唤作春苗的姑娘重新量体做衣。”
“是左下方的那个侍女?”
“是。”
“原先是正院看库的二等丫鬟,顶替了原先大丫鬟半夏的职。”
“原先的大丫鬟是家生子?还是采买的?”
“采买的,冀州石桥人,十二岁入府,在王妃身边伺候八年,叫半夏。”
“人去了何处?”
“过身了。”小肃头埋得很低:“王府的名录记载,半年前因疾过身。”
“你信吗?”柴桥抬眼:“堂堂王府,半年才补齐大丫鬟的缺?”
柴桥并不需要小肃回答,手随意垂在桌沿,再问:“葬在何处?”
“王妃念她伺候多年,赏了恩典,叫船送棺回冀州安葬。”
柴桥闭了闭眼,再睁眼言简意赅:“你,不,让陈右佥事去冀州,开棺掘坟——若有官吏阻拦,陈佥事批条子,我盖章。”
齐王府这个匣子,不仅有锁,还有人看守,不能当作寻常案子来破。
活人问不出任何话,只能从死人入手。
柴桥提笔书信。
笔是玳瑁管紫毫笔,野兔脊毛制成,行楷皆可,是他的惯用笔。
柴桥目光落在笔上,停了一瞬。
书信成,柴桥将信递给小肃,又唤来小欢,将手中的笔递给小欢:“...洗净风干后,与其他物件一起放入提篮,一并送观湖心。”
岳氏说,若她有了笔,要把故事改写;
那他送她一支笔。
笔可以送,但观湖心,确实应当少去了。
.......
清晨,不,应当是第一缕微光照入观湖心,鹊娘便醒了,挽了发,吃了一碗清粥佐小菜,换上带着皂角味的靛青夹袄和襦裙,提上昨儿个夜里小獾小哥儿送过来的文房四宝竹编提篮,带上小乐向西楼去。
她不算去得最早的。
她到时,临崖右侧已坐了一位着淡轻鹅黄襦裙的姑娘。
姑娘垂首,鼻梁挺翘,肩头散发,青丝黝黑温润,骨量纤细但气质沉稳。
听到鹊娘声音,姑娘抬头,极有规矩起身福礼:“大奶奶安好。”
一行一动,如湖边新芦,纤细灵动。
鹊娘回礼:行举虽练过,却不像这姑娘一般漂亮好看。
这姑娘眼生。
嗯,准确的说,柴家的姑娘辈,她都眼生,进柴家一年来,她就守着柴挑过,压根没咋出过观湖心。
“您也好。”鹊娘抿唇笑:“你来得好早。”
姑娘微微一怔。
大约没想到她第一句话是这个。
“我住得近。”
声音也好听,轻轻柔柔的,并不拖沓,许是清楚鹊娘不知道自己是谁,姑娘侧身指了指东南边,自报家门:“我随我姨妈住在观琴院,大奶奶可唤我小何——我姨妈是观琴院的乔小娘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