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夫人坐在椅中,盯着那两样东西,半晌没说话。
她如今还缺秦氏这两匹布、两匣枸杞不成?
单子呢?
难道真只是谢她?
不对。
秦氏今日一环扣着一环,连太夫人发脾气都能算进去,怎么可能随手送些无关紧要的东西?
必有深意。
许三夫人看看布,又看看枸杞,嘴里不自觉地念了两遍。
布,枸。
不……够?
她嘴角慢慢绷紧。
是这个意思吧?
帮一个忙还不够?!
心怎么这么大呢!?
三夫人气得龇牙,当下唤来刘妈妈,咬牙切齿吩咐:“...把银两补足给观湖心送去!到时候就算长房把单子拿出来也不怕了!另去各房各支统一统送哪些姑娘上家学——”
压低声音,斥道:“伙着你男人再查查,还存着哪些胡闹的证据,都给我销了!另画张画儿,把长房那小厮的相貌给我画出来,传到府里各房各院,都给我警醒着他!若不想断了粮草,这些时日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!”
刘妈妈躬着腰,也听得热血沸腾,大声道:“是!”
刚预备转身走,便听三夫人再吩咐:“把画像也给庄子、铺子、别院送去!都警惕着点!若叫长房又拿到错处,你夫人我还得听秦氏的话,给秦氏擦屁股!知道了吗!?”
“是!”
战斗完毕,三夫人后背一弓,好像有些懈气,但隔了很一会儿,她又慢慢把背挺直:一次两次失误算个啥,都不耽误她许芹娘是内宅之神!唯一的女战神!
命令既下,一切都有条不紊地顺下来。
观湖心,鹊娘先是拿到了二百多两银子,白花花的银子一排一排摆在她跟前,来送银子的刘妈妈也和气了不少,弓着身致歉:“这是给您补发的月例,另有几样没来得及送的节礼,也折了银钱,一并记在这里——先头小公爷身子骨不好,总不能叫这些黄白之物扰了您,便一直存着咧。”
鹊娘看看银子,再看看刘妈妈,她现在被冲击得,有点无法判断刘妈妈找的理由是不是有点牵强。
跟着刘妈妈又甩个消息:“明儿个一早,您记着去西楼上学——先生还没换,但先跟着学总是没错儿的。”
鹊娘眨眨眼,眼眶里有些涩。
菩萨显灵了。
她梦里那七十几个愿望,至少实现一半了吧?
鹊娘拿帕子擦眼:“谢谢您。”
刘妈妈侧身让了让,笑得有点僵:“笑小的作甚,小的不过是传话儿的人,您要谢直管去谢大夫人和二郎君去。”
得谢。
这真得谢。
鹊娘心里有数,连连点头。
刘妈妈又看了看观湖心,见只有个瘦小的单眼皮小丫头侍立其旁,便道:“您身边儿可还要派人来?一个丫头够用不?恰好趁着大夫人身边换人,您也一道添了。”
鹊娘问:“大夫人身边要换人?”
刘妈妈支支吾吾:“嗯,几个丫头估计都得换掉。”
噢,换丫头呢,那不干庞嬷嬷的事——庞嬷嬷人好,可不能走。
刘妈妈一走,鹊娘便去西侧院请秦大夫人晚上过来吃饭,秦大夫人在补瞌睡,庞嬷嬷出来回话,笑盈盈的:“行,行——还请二郎不?”
若有秦大夫人在场,柴桥在,应当没关系吧?
重山居说到底是外院,在她还心存杂念时,自然能平山海过百川去勾搭柴桥。
生活得到保障,邪念消尽,她肯定要当个又慈爱又规矩的嫂嫂了。
往日柴桥来,都是有正事儿的。
就算同在一室,也是门窗大开,两个人隔得老远,柴桥是读圣贤书的,她也是个老实人,完完全全不逾矩的。
“行——”鹊娘也笑,一双眼弯弯的,很漂亮。
庞嬷嬷笑颜更甚:“好,您不方便,我帮您去请。”
......
鹊娘忙了一下午,暮色渐降下,鹊娘在门口望了好几眼,听游廊传来“踏踏”的声响,便小碎步跑出去看。
柴桥仍穿着官袍,墨绿衣摆随着步子掠过木阶。楼梯狭窄,他略低着头,一只手搭在扶栏上,露出半截清晰的腕骨。
听见动静,他抬起眼。
“二郎!”
鹊娘站在楼梯口冲他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