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等——
等等——
三夫人
长房,是不是又拿捏着她干了桩事啊?
等等——
她为啥要说“又”?
三夫人来不及细想,外间传来三声“咚咚咚——”沉厚钟声漫开,这是裴太夫人定下的请安时辰已到。
“都散吧,该做什么做什么去。”裴太夫人挥挥手。
她自诩不是个讲究的老封君,不希望儿孙后代将时间都花在她身上,孝道固然要紧,也要牢记得自己手上要干的事——她到底是会教孩子的。在勋贵人家里,她规矩最严,教导最苛刻,孩子们得需听她的讲话,小时若不听,她便不理他们,无论是老大跪在地上求,还是老二穿裙子逗她,她都不搭理以作惩罚。
故而孩子们也还算争气,老大是两道盐运使,老二虽资质不足,却也靠庇荫做到了正六品的五城巡检司后司,老三是个庶子,却也同媳妇将府里府外打理得不错...
两位夫人身侧的侍女皆来扶。
桃枝帮秦大夫人打帘之际,青葱一样的手映在素绢帘子上,红艳艳的指甲盖十分显眼。
裴太夫人多看了两眼,才见这侍女穿绿抹红,湖绿裙边蜿着青砖荡成个精心的弧度。
裴太夫人怒从心头起:“府里还挂着孝呢——你这丫鬟打扮得这样夺目,预备给谁看?”
桃枝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说她。
秦大夫人原还有些怔,这会儿扭过头,倒也看清了——
桃枝不止穿了新衣、染了指甲,鬓边抿过香油,唇上也点了胭脂。方才一直低着头,露出来的只有尖尖的下颌,如今仰面看路,一张脸收拾得十分周全。
“挑哥他娘,你就这么管院子的?!”
裴太夫人还记得秦氏一开始缠扭她、逼她的样子,索性把火气一并出了:“若是家生的,叫他老子娘领回去!若是外头买的,出给人牙发卖了!——你那个西侧院多年没管顾,简直乌烟瘴气!回去好好整顿整顿!莫再犯到我眼前来!”
桃枝这才听明白,扶着帘子的手一松,膝头便软了。
三夫人在一旁抿着嘴,不敢说话:西侧院的人,都是挑剩下,丢过去的,多是刁懒馋的玩意儿,欺负的就是秦氏也懒,不会说话不会告状...
这下,不是名正言顺给秦氏机会归拢打整院子吗?
三夫人在心里给秦氏鼓掌。
叹为观止——这宅斗手段叹为观止啊——
从一开始缠着太夫人说话,把太夫人惹生气,秦氏恐怕都是算好了的吧?
真是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!
是她小看秦氏了!
秦大夫人被骂一通,先看了眼桃枝,气她发羊癫疯,为啥突然打扮得像个妖精到观鹤堂来;再看三夫人。
正盯着她,目光还怪深的。
看什么看!
没见过媳妇挨婆婆骂?!
出了门,秦大夫人便将这口气撒到许氏身上:“既母亲发话了,便劳弟妹这几日帮我寻几个好用的人过来,聪明不聪明都不打紧,要紧的听话干净!”
别没事儿把嘴巴画那么红!跟吃了小孩儿似的!
干干净净一张素脸,像岳氏一样,顶好的了。
听话?干净?
意思是要后头没背景,心思单纯的。
嗯。
三夫人深觉自己理解得很透:“是——嘿嘿——是,今儿个就找,实在找不到,二郎总有人选。”
我找不着,叫你儿子选总没错了吧!
秦大夫人这话听得还算受用:“那倒是,二郎在外头走动的,怎么着路子都比咱们广。”
秦大夫人撂了这话口,觉得三夫人今日不算是个很坏的东西,她虽是又懒又养命的,却也知道什么是恩什么是仇:“素芝,你等会给弟妹送点东西去,好好谢一谢。”
二郎刚送来几匹布、两匣枸杞。
应该也拿得出手。
三夫人呼了口长气:可算等到这话了!
那些个能做证据的单子得给她送过来了吧?!
三夫人回房,等来等去,终于等到了西侧院的谢礼。
两匹布。
两匣枸杞。
她将礼翻过来,又翻回去。
没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