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桥脚步停住,目光向门帘缝隙扫过,其中一个丫鬟被簇在中间,正笑着,扯开的嘴唇红艳艳,穿着一抹暗色的绿衣裳。
柴桥收回目光,神色平和,径直朝前走。
秦大夫人乐呵呵地叫人拿玉碟装好小兔子呈给柴桥。
柴桥戳戳兔子耳朵:“今儿个厨房倒精心。”
裴太夫人怕子孙耽于享乐,不许重饮食,便成就了整个京师最享福的一批厨子。
柴家作了万般孽,倒很对得起家里的厨子。
秦大夫人“啧”:“他们哪有心?”
但凡是个人,也不会把梨和溜肉段一起炒!
看到翠绿翠绿的小兔子,秦大夫人换了张脸,笑眯眯:“是大奶奶来孝敬我的。”
岳氏?
“嫂嫂来做什么?”柴桥敛眉落座。
秦大夫人眉眼弯弯,这么些年,松快的时候有;但和人在一起还能松快的时刻,少。
她看到崇义公府的人就烦。
家宴时,她得把每个人想象成耗子,才吃得下去饭。
结果伸筷子一夹。
呵,梨子炒肉。
这辈子都有了。
秦大夫人眉宇舒展:“她陪我高兴来了。”
这是什么说法?
柴桥挑了挑眉,神色有点怪。
“媳妇给婆母请安,难道是什么旷古奇事?”
秦大夫人呵呵两声:“两个儿子不能指望,好容易有个小姑娘乐意陪我,你再给我作怪,仔细我抽你!”
“想我这半生,就剩两个儿,一个身子骨不好....”
秦大夫人顿了顿,收敛起情绪,转了语调骂二郎:“一个全心扑在仕途上,什么都不管顾...我问你,你几日没回家了?在外头能吃得好睡得好?你以为你还壮实?过了春,就二十五了!你还没成亲,身子骨垮了,你夫人都嫌弃你!往后,你那些会养命的同僚,崽子一个接一个的下,你就干看着,羡慕不死你!”
柴桥把兔子头掰下来,不急不缓地放进嘴里:“崽子一个接一个下,是兔子。我吃兔子,不羡慕兔子。”
很好吃。
松松软软的,枣泥不抢味,也不知岳氏是怎么做的,绿油油的榆钱儿叶子蒸过、大夫人又复热过,仍留着嫩绿。
“您乐意她来?”柴桥慢条斯理吃完兔子榆钱儿窝窝,问道。
秦大夫人:“乐意呀。小姑娘香香软软,看着漂亮,手艺好,性子也随和,这都不乐意,我要天上的嫦娥?”
柴桥轻笑一声:“那可不成。您刚把玉兔吃了,嫦娥要找您报仇。”
秦大夫人恨不能把柴桥打出去。
母子又说起礼部批崇义公府承爵的事。
“柴老二急了忙慌,听说前头还自己去紫金胡同量衣,就怕袭爵的旨意下来,他没朝服穿。”
秦大夫人嗤一声:“我看他就算没衣服,光溜溜一条,爬也要爬到宫门磕头领旨。”
京城百姓罪不至此。
柴桥吃完一只窝窝,低眉轻拭嘴角:另一张靛青的绢帕,他往日常用那张,那夜一时慌乱留在了观湖心。
这几日,刑部事忙,以齐王府新换那丫鬟为切口,扯出一连串的人要审,真真假假掺杂,总要费心记录和分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