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着三日,他都没着家,甚至,忙得都忘了,自己到底有几天没好好睡过一觉了。
好像是六天,好像是七天?
最长的时间,是十三天,偶尔打盹,但夜半不睡,睡不着就坐起来读书。
靠读书和晌午那一两个时辰撑着。
且照经验来讲,失眠的时间,一旦突破了五日,疲惫感就减轻了,他的身体已经适应这个作息。
所以不用慌。
只要立刻死不了,睡不着,又有什么关系?
“暂批不下来。”柴桥眉眼沉稳,语声笃定:“五月,圣人要封一批宗室,礼部不想一件事做两次,必会压着勋爵的奏章等着一起走。”
“那他还要等两个多月?”秦大夫人喜滋滋:“听说他都让自己院子里的人叫他公爷了。”
“公爷?”
柴桥弯唇:“那就叫他他公爷吧——他想一辈子了。”
秦大夫人阴阳怪气:“我喊他大公公!皇帝身边第一人,官儿更大!”
柴桥低头啜了口茶,抬起眸子:“这几日早晚我都会同太夫人问安,母亲也去吧?再不耐烦也请您忍耐一二。”
秦大夫人看了眼柴桥,没问为甚,只点头应下。
母子二人又拉拉杂杂说了些话,窗棂外有人影攒动,低碎声音嘈杂,应是丫鬟换班。
柴桥起身告辞。
他绕过屏风,刚伸手,便有丫鬟帮他打帘。
红艳艳的嘴,浅绿色的衣裳。
裴太夫人重规矩,也重体面,无论是买进来的人还是家生子,能进内院伺候的,都选过身段样貌,甚至要选年纪,二十五岁以下的才能带到观鹤堂见她——偌大个堂院,只能有她一个老太太。
故而,纵然西侧院是三房随意打发的人来,抛开品行、性情不谈,样子必定都是不出错的。
这丫鬟自然相貌身段都上佳,特别是现在,打帘的手如青葱一般,小拇指微微翘起,便像朵半开未开的白玉兰。
柴桥眼从手往上移,看清了脸,微微颔首后,向前走了两步,停下步子,半侧过身,似在思索:“你...你叫桃枝?”
丫鬟桃枝受宠若惊:“二郎君,还,还记得奴婢!”
柴桥神色未动,随意撂了句话:“你长着一双好手...穿亮一点的湖蓝、青绿或轻盈些,若再佐以湖红的亮指甲,会更漂亮。”
言罢,柴桥未作停留,径直前走。
桃枝胸腔里“噗噗噗”乱跳,着急忙慌扭头找同样当值的小姐妹。
姐姐妹妹面上皆难抑激动——这是柴桥欸!桥二郎欸!往前不显山不露水,如今可是头号香饽饽!又在做官,又受器重,气度相貌便在整个京师世家都难寻第二人!二房的三郎、四郎,压根比不过!两个人凑起来都考不上秀才!更甭提三房的五六七郎!站二郎君跟前,跳起来都打不到二郎下巴!
同桃枝最好的唤作柳叶,凑过来扯了扯桃枝衣袖,嬉皮笑脸压低声音:“桃小娘~~”
桃枝侧过身,挡住因激动而通红的脸。
柴桥刚出西侧院,便停住脚步问小欢:“...今儿个可有什么吃食,送到了重山居?”
郎君自不会问厨房送的饭菜,可除却厨房的饭菜,没别的了。
小欢再盘一遍,确认无误后摇头:“并无。”
柴桥面无表情地盯住小欢,一时间竟不知作何感想。
并无?
西侧院有,重山居没有?
他好像记得,是他给岳氏许了照拂的承诺,不是秦大夫人吧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