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。
两条。
把关外那条也算上。
秦大夫人忽然有点想哭:比外头糕点坊做的都好吃!甚至外头糕点坊的,她都不能多买——因为她是寡妇!如今还丧了子!她怎么能惦记吃喝呢?!
一家子人都在认认真真斗来斗去,只有她一个人很忧愁公府的饭怎么那么难吃!
但她不能说,甚至不能提要求。
做了公府长媳,要端庄。
丈夫死了,要清心。
如今儿子也死了。
那就更应该食不知味、夜不能寐,最好日日对着一碗白粥掉眼泪。
一个死了丈夫又死了儿子的女人,怎么能在春日黄昏突然很想再吃一只枣泥兔子?
不成体统。
秦大夫人低头。
把第二只拿了起来。
算了,她原本就不是什么成体统的人。
秦家是读书人家,满屋子都是聪明人,只有她自小是有些懒钝的,身子骨也不行,平日除了煮茶养龟睡觉没别的爱好,是个懒散养命的人,亲爹对她并不很满意:可偏生她这一房唯有她一个嫡女,偏生他爹做官做得亨通,亨通到崇义公府不在意她的身子骨和惰性上门求娶——当时看来十分稳妥体面的婚事,便砸到了她头上。
嫁进来三个月,她就知道这府里没一个省心的。
后来娘家败了,她更懒得挣。
争不过,便躺着。
至少别人踩她的时候,还得先弯腰。
秦大夫人陷入回忆。
“大夫人?”
鹊娘的声音把她唤回来。
秦大夫人瘪了瘪嘴,伸手摸了摸鹊娘的脑袋。
往前,旁人都说长房有两个废物:懒怠避世的大秦氏,美貌软弱的小秦氏。
如今,长房还是有两个废物:懒惰病弱的婆母,好哭卑微的寡媳。
但是——
废物怎么了?
废物也比怪物好。
.......
鹊娘又同秦大夫人说了说话,还品了茶:秦大夫人取了三种茶依次泡给鹊娘喝,然后问鹊娘哪种价格最贵?
鹊娘指第二杯。
秦大夫人问:“为何?”
鹊娘道:“这杯,您端给我的时候最小心。”
秦大夫人一愣,随即便笑起来:“...谁再说你傻,我可不依!”
约莫半个时辰,鹊娘很有边界地告退:袖儿帮忙打听过,一般媳妇给婆母请安就是半个时辰,带点吃的,说点闲话,陪着婆母高兴一会儿就可以撤退了,避免打搅婆母休息。
鹊娘前脚告辞,柴桥后脚就来,也来请安。
他不需要人带,通传一声便径直进去。
路过外廊的花间,他耳朵很尖,清晰听见,里面有两三个姑娘家,尖声尖气的笑和夸张做作的话声。
“...你们没瞧见,那岳氏抱着个旧棉帕就来了,灰扑扑的,我看着可害怕——怕有虱子!”
“呵呵呵——岳氏给咱们夫人缝棉被来了!”
“哈哈哈!”
“你们看到她那张脸没?”
“没!没有!据说很美?”
“美什么美!压根没有我们桃枝姐姐漂亮,光溜溜一根杆儿似的,我左右是瞧不上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