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经三餐公中管,但嘴馋管不着。尤其内院的丫鬟婆子,轻易不能出府,月钱捏在手里,想吃点新鲜东西,只能托采买或厨房的人带——这群人是最有钱的,崇义公府还不能独个儿当差的小丫鬟一个月都有两百文钱,更甭提大丫鬟、管事婆子们,听说得脸的得有六七百文!
咳咳,当然大丫鬟、如大夫人身边的庞嬷嬷、三夫人身边的刘妈妈们,是不屑买这些小吃食的——人家厨房每天挖空心思琢磨怎么孝敬她们呢!
但小丫鬟正是嘴馋又吃不到的时候。
鹊娘就借着小厨房做吃食,袖儿嘴巴甜、身段活,在内院混得开,趁给内院送饭送菜的功夫就能把生意做了。
当然这生意不是只有鹊娘一个人在做,厨房的师傅杂役们也做,但小丫鬟们还是更爱买袖儿出手的零嘴,一则更香、用料更实在;二则比正经大师傅卖得便宜。
鹊娘一份卖得真不贵,这榆钱饼子,五文钱四个饼,自个儿吃不完还能当作人情分出去。
往前她还做过糖霜花生,那个费料要贵些,十文钱装满四方油纸卷成的卷儿,那回卖得最快,整整卖出去了二十来份——她在崇义公府能把日子过起来,跟柴挑分不开,跟糖霜花生也分不开。
袖儿拎着走,“啧”一声,对菩萨有些不满:“...佼佼者不说了要照拂你吗?怎的还叫你做吃食?钱呢?他不给钱呢?他嘴巴一张就是说呀?”
鹊娘赶忙去捂袖儿的嘴:“你胡说什么呢?公府原就给我钱了!五十两聘礼,你忘了?!人家说照拂我,能帮我活下去!不是帮着我躺着活!”
能帮她活下去就不得了了!
菩萨!是菩萨呀!
她还好意思伸手找菩萨要钱?!——梦里要没要,她记不清了,现实中,她是伸不出这个手的。
那她可真是哭哭啼啼地求菩萨给她当牛做马了!
人家给她淌出一条路,不是人家该的,她是蒙了柴挑的余荫!人家敬重哥哥,才愿意帮她的!
鹊娘不高兴袖儿这么说柴桥:“你别跟我说他坏话了。”
袖儿挑眉:“佼佼者这诨号也不能喊了?”
“这能喊。”鹊娘斟酌了一下:“这是夸他。”
就像菩萨一样。
是敬重,是夸奖。
袖儿受不了,跳蚤似的跳来跳去,抖动肩膀不存在的灰:“好了好了,我晓得了,二郎如今在你眼中就是大好人!是圣贤!是天上的神佛!他一出现,背后就升起漫山遍野的佛光,哎哟哎哟,我被照得睁不开眼咯噢!”
“你也别这么说。”
鹊娘神色很严肃,一本正经地说后话:“他比天上的神佛都灵。”
焦二摸她的时候,怎不叫玉皇大帝显灵把他劈死?
柴桥说,两个月后谁也带不走她,就谁也带不走她。
他言出法随,落地成花。
袖儿不敢再抖机灵:在邪-教的信徒面前,最好不要质疑她的信仰——她算是看出来了,岳鹊娘如今脑子里已经开了座庙。
庙里供着柴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