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二十二章 为非作歹(2 / 2)惊桥首页

结果她哭得肝肠寸断、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拖出去沉塘的秘密是——她没有怀孕。

柴桥脸上浮现出一抹荒谬的神色。

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。

从柴既明执意要找相熟的大夫来诊脉,而他强行把邱医官塞过去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把岳氏那场误打误撞的自救看得七七八八。

柴桥张了张口,刚想说话,忽然停住。

等等。

岳氏不知道他清楚,甚至不知道秦大夫人和他早已为她作好了安排打算,所以她一直很害怕。她的害怕是生命放在铡刀上随便是谁都可以喊“行刑”的恐惧,是日子一天一天近了,她却如浮萍一般等待着一个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判决。

这个念头升起来,柴桥脸上的荒谬慢慢淡了。

他重新看向鹊娘,她还站在那里,哭得很狼狈,眼睛红,鼻尖红,嘴唇也在抖,两只手垂在身侧,手指死死蜷着,不敢看他,甚至不敢看这个厅堂任何角落——这里本就不是她的家,她眼神落在哪里,似乎都不对。

柴桥身形向后一靠,长长的、缓缓地呼出一口气。

他以为她神一阵鬼一阵的,很奇异。

可如今一想,人在求生时,本就什么都做得出来。

他没有资格评判岳氏。

他舒适地待在安全的位置,没有资格评判一个竭尽全力自救的人。

他甚至眼前出现了时空交错的重影。

他的生母也这样站在水月湖边,两个粗壮的婆子拉拽她,她撕心裂肺地叫嚷:“我没有!我没有通奸!公爷——公爷,您知道的呀!您都知道的呀!”

无人知道。

也没人能救她。

他扑过去,却险些被婆子推搡到冰冷的湖水里。

而寄托了他生母所有期盼的那个男人,冷冰冰地看着他,和身侧的二弟商量:“...若不然,将这个崽子也一头瓮进水里溺死得了。”

柴桥喉头微动,甩了甩脑袋,把所有画面都甩出记忆。

视线重新回到岳氏身上。

顺着她的逻辑,猜她的东西南北。

“因为肚子是假的——”

柴桥声音很慢。

鹊娘肩膀一缩。

“所以,你想把它变成真的?”

哭声戛然而止,鹊娘一点一点抬起头,脸上还挂着泪,鼻尖通红,睫毛湿漉漉黏成几绺。

她没回答,但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、终于被人猜中心思的光,已经作出回应。

柴桥:“……”

很好。

猜中了。

这是他认识岳氏以来,第一次如此准确地猜中她的东南西北,却一点也不值得高兴。

“你...觉得我可以...”柴桥斟酌了用词:“帮助你,把假的变成真的?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事已至此,鹊娘索性吸了吸鼻子,点头认了。

很小声。

柴桥闭上眼。

许多原本被他亲手判定为“毫无关联”的东西,忽然开始自行归案。

竹林,岳氏一身花花绿绿,冻得鼻尖通红,天不亮便等在那里。

那件莫名其妙短了一截的小袄。

露出来的手腕。

夹得艰难的嗓音。

还有那双从他眉眼一路看到鼻梁、嘴唇,最后落到喉结上品评的目光。

——二郎,你同小公爷真的很像。

——也不知道这两日他还来不来?

——大奶奶很想您去。

——念叨了一整晚。

——若是寂寞,来观湖心,比去彩云阁便利。

柴桥睁开眼。

安静了很久。

原来如此。

不是三房短她布。

不是岳氏突然得了什么怪病。

不是小欢不会传话。

——是岳氏从一开始就在打他的主意,并且自行研究了一套乱拳。

柴桥忽然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得厉害。

原来,“怀孩子”的“怀”字,在岳氏那里,是个动词;

原来,破釜沉的是他,背水战的是他,乱拳打死的老师傅也是他。

岳氏仍在抽抽嗒嗒地哭。

柴桥有点想笑,但脑仁很痛,一笑,嘴唇扯到筋络,前额与后脑同时刺痛。

人啊人,怎么能一边窝窝囊囊,一边为非作歹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