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二十三章 抢人(1 / 2)惊桥首页

“别哭了。”

柴桥声音轻飘飘的,失眠的眩晕感再次袭来。

岳氏抽抽搭搭的哭声,竟有些助眠。

鹊娘是个很听劝的人,柴桥一说,她便立刻打住,喉咙里抽泣那股气儿没办法一时停住,便滞在喉头爬不上去、溜不下去,倒把一张脸憋得通红。

柴桥看了鹊娘一眼:“算了...想哭便哭吧。”

脸都快憋成猪肝了。

鹊娘站得笔直,听完柴桥这句话,眼泪跟着就滑下来了。

柴桥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。

听话的人,连眼泪都听话。

听话好,不是顶聪敏灵醒的人,听话是最稳当的出路。

愿意听话,他就可以帮忙安排。

最怕的是,费心安排了,旁人有自己的打算和主见,反而怪你没办到位或者多事。

“...嫂嫂,我先头便说过,您是遗孀,长兄已逝,我做弟弟的于情于理都会照拂妥当。”

柴桥声音很低也很轻,但字字清晰,叫鹊娘听清楚:“你说,焦二说去了庵堂,什么人都要你伺候?”

这话,那日,岳氏在灵堂里没说。

鹊娘眼噙热泪,点头如小鸡啄米。

这可真是好容易碰到青天大老爷,鹊娘告状本能觉醒:“对!就是他!他可坏了!”

然后一字不差地复述:“...他说待小公爷下了葬,我铺盖一卷就要被送去城西庵堂,年轻的时候有一身皮肉做本钱,伺候了人才有饭吃,年老了就在庵里挨饿等死!”

鹊娘一边哭,一边一个字一个字,把状告得可清楚了。

柴桥蜷起食指指节,无意识敲打在桌面上:“庵堂...焦二...”

“那日在灵堂,为何不将他这些话一五一十告发?”柴桥轻声发问。

鹊娘哭声小了些:“那日灵堂人很多,那城西庵堂里有许多尼姑。焦二若是骗我,只逼我就范,那些姑娘婶子的名声还要不要?——若他没有骗人,庵堂的女子过得够可怜了,又何必再把这些场景晾给旁人看?”

这个角度是柴桥没想到的。

在刑部看多了千人万面,人被逼到绝处,供出同伙、攀扯亲眷、拖累无辜,只要自己能少挨一刀,旁人的血流到哪里去,并不重要。

那日,岳氏都快被人赏十板子了。

十板子落下去,她这副身板能不能活都两说。

她竟还记得给一群素未谋面的女人留块遮羞布。

柴桥怔愣了顷刻,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靠了靠,靠到八仙凳椅背上,突然想起兄长的来信中,提起岳氏,用过两个词:“朴质”与“体恤”。

柴桥缓过眼来:“我不会叫你流落庵堂的。”

“以前不会,往后更不可能。”

柴桥说得很轻,却没有给人半分可以怀疑的余地:“兄长可曾交待过,待他百年之后,你的去向?”

鹊娘泪眼朦胧:“说过——”

手指又开始抵桌沿:“他说为我做了安排的,等他过身,我爹我后娘会来公府接我,可公府挂白挂了许多日,挂到他头七,爹娘也没来——袖儿,噢,就刚才同您问安那姑娘。她休息时回葛家庄胡同看过,我家里没人了...酱油醋的铺子也关门了,问岳老七和周芳娘去了哪里,左邻右舍都不晓得,宅子也荒废了,除了院子里的鸡窝是新砌的,其他该卖的卖、抵的抵,连宅子都押出去了。听说,我进公府没两天,他们就跑了,可能是为了躲赌债...”

“噢,岳老七和周芳娘是我爹与后母。”鹊娘添了一句。

“赌债?”

柴桥眯眼:“你爹还赌钱?”

“先前也不赌,顶天儿了推点牌九,打点儿麻将。”鹊娘抹了把泪:“前年年末,他去吃了个酒,回来就开始赌钱了。”

跟着就是把姑娘卖进了公府,然后一家人为躲债跑了。

柴桥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:一个平日不赌钱的人,突然开始大把大把赌博,通常有两个原因,一则是遭遇了重大变故,人变了,喜好自然会变;二则...被人做了局。

但,谁会给一个酱油醋铺子的老板做局?

图什么?

图他那几瓮酱油,拿回家炒菜?

柴桥指节忽然停住。

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