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黎站在那扇斑驳的防盗门前,抬手敲了两下。
门內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,过了好几秒才打开一条缝。
温奕卓探出半张脸,脸上还带著几道新鲜的抓痕,嘴角青了一块,看见是她的一瞬间,那双眼睛先是愣住,隨即涌上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神色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“他猛地拉开门,声音带著变声期特有的粗糲,“都是你!你害了我妈,还不给爸爸钱!“
温黎站在原地没有动,目光从他脸上的伤扫到茶几上正在冒热气的泡麵,泡麵旁边搁著一包拆开的辣条,还散落著零食包装袋和空饮料瓶。
客厅的灯只亮了一盏,光线昏黄。
她没接他的话,看著他的脸问:“学校里有人欺负你?还是你和別人打架?”
“关你什么事!”温奕卓一脚踢开脚边的饮料瓶,“你把我妈弄进局子里了,你现在来装什么好人?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最后哭闹起来。
温黎看著他这张脸,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的事。
他刚出生那年她十岁,郑瑛產后虚弱,她放学回家会主动帮忙热奶、换尿布。他会走路以后,跌跌撞撞跟在她后面叫“姐姐“。
她攒了为数不多的零花钱给他买糖葫芦,他举著糖葫芦跑过来塞到她嘴边:“姐姐先吃。“
那时候他是真的把她当姐姐的,她也真的把他当弟弟。
后来他在郑瑛的有心引导下,慢慢变了。
先是哭闹著说“姐姐打我“,再是撕她的作业本、摔她的奖盃,后来学会在温成樺面前编各种谎话诬陷她。
郑瑛在旁边看著,从来不拦,甚至会在温成樺看不见的地方冲温黎笑,那种笑里带著一种温黎后来才明白的得意。
初二那年她参加市里的绘画比赛,准备了整整一个月的作品被温奕卓撕得粉碎,她拉著他的胳膊问他为什么要撕,他立刻嚎啕大哭,喊“姐姐打我“。
那天温成樺从公司里赶回来,没问一句缘由,直接扇了她一巴掌,然后停了一年的生活费。那一年她靠在学校帮忙打扫卫生换午饭吃,低血糖晕过好几次。
最后一次是高考完的第二天,温奕卓打电话说家里出事了,他一个人在家,不知道怎么办。
她从打暑假工的地方急急忙忙地赶回温家,温奕卓递给她一杯水,笑著说“姐姐,快喝水,我没事。”
她警惕没喝,起身要离开时,被温成樺从背后一棍子敲晕。
温黎从回忆里抽回来,目光重新落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。
他还在骂,嘴里的话越来越难听,脸上那几道抓痕跟著他激动的表情一抖一抖的。
温黎看了他几秒,没有再说话,转身下了楼。
楼梯间的声控灯逐层亮起又熄灭,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很清晰。
走到楼下,夜风迎面扑来,吹散了一身的沉闷气味。
温黎在单元门口站了几秒,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號码,拨了过去。
对面很快接通,她报了地址和门牌號,说清楚需求——照顾一个十四岁男孩一日三餐,每天晚上確认他回家,按时给他做晚饭,留到九点再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