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这里可以直接骑三轮过那座石桥,大舅家就住在村头,很容易找。
下午时分,阳光正好,穿过林梢,照在土路上,斑驳著,下了坡,又是碎石路,一直延伸到石桥附近。
近了才发现,石桥下的山涧水已经快乾涸了,今年冬天几乎没下过雨。
山涧乾涸的地方,露出一个个鹅卵石。
三轮车不停,从桥面驶过。
村头嬉闹的孩子追著车子往前跑。
土路上,扬尘飞起。
狗吠声此起彼落。
村道两旁,墙壁上著重写著:计划生育好等文字,最大的那面土墙上还画了一家三口的年画,但是被贴了碎稻草参和的牛屎饼,看上去格外的古怪。
家家户户门口的长板凳上面都放著簸箕,里面晒著炮製好的草药。
没骑多久,车子就在一处土墙院落旁边停了下来。
院子门前一株高大的皂角树,旁边围著篱笆,里面是菜园。
几只鸡在树下刨土,旁边的石墩子上繫著一根绳子,一只老黑狗正蓄势待发,隨著脚步接近,猛地吠了起来,像是按了某处开关。
一声接著一声,绳子被拉得笔直。
小妹嚇了一跳,从车上跳了下来。
秋焕明走了几步,半蹲下来,“大黑!”
声音温和带著笑意。
黑狗的吠声陡然间停止,尾巴下意识摇了起来。
旁边的院门“吱呀——”一声被推开。
一个中年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,半眯著眼睛,脖子粗大,这是缺碘的症状。
她戴著藏青色头巾,有些花白的髮丝从头巾下露出几缕。
衣服是对襟老棉袄,里面比外面长,戴著花护袖,下面穿著一条黑色皱巴巴的棉裤,脚上套著一双黑色老棉鞋。
乡里口音,“娃,你们找哪一个?”
秋焕明直起身子,朝前走了几步,黑狗摇著尾巴在他一米外拉扯著绳子。
他走向妇人,没等他开口。
身后有人拉著独轮车过来,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,“焕明!”
“我听我爸说你要来收药材,单咱院子里都堆了好几袋了,又不知道你是哪天来,不然我就到下面集子上去接你了。”
独轮车就停在三轮车旁边。
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,嘴角扬起,看了看秋焕明又看了看一脸好奇的小妹。
突然一弯腰,把小妹给抱了起来,腾空转了一圈,“这个肯定是我的小表妹了!”
秋焕明乐了,“念念,叫表哥。”
他就是今年要结婚的陈家大娃,大舅家的大儿子。
妇人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,脸上的笑容浮现,一把捉住了秋焕明的手,她的手上都是老茧,
“是焕明回来了!手咋这么冷,快进屋!”
一边朝著大娃喊,“快去喊你爸回来!”
大娃立即把念念给放了下来,笑嘻嘻地拔脚就跑。
秋焕明拉著小妹吩咐道:“叫大舅妈!”
大舅妈乾脆一手牵一个,往院子里走。
“就盼著你们过来了,我这腿脚不方便,眼睛又出了问题,不然早就去县里看你们了。”
“晚上住咱家新盖的大瓦房!床都留好了。”
大舅妈这其实就是缺碘,加上有些白內障,以前秋焕明不懂,现在知道了。
小妹抬头四下看著,不知道该怎么回应,对她来说,这里是陌生的,就连拉著她手的大舅妈也是陌生的。
心里有些慌,直到跟秋焕明的视线碰上,才稍微放下心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