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焕明下了坡,找了块空地,跳下车。旁边就有林子。
两人分別钻进去小解。
用旁边的山泉水洗了手,秋焕明把茶缸取了出来。
水还是热的,搁在挡板上,小妹还以为是从热水瓶倒出来的。
她伸出小手捂著茶缸的外壁,暖了暖有些冻僵的手指头。
包子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,秋念念糊里糊涂就接了过来,发现包子竟然还有些烫手,一口咬下去,脑子没转过弯,根本没想过时间这么久了,包子为啥还烫手这一茬。
小脸舒展开,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气,“真好吃啊。”
她长这么大,也就这一个月吃的好一些,没有经验。
秋焕明又拿出几个茶叶蛋,依旧是冒著热气的。
小妹没出过远门,很好糊弄。
吃饱了中饭,灌了半茶缸水,精神又上来了。
小妹边吃边问,“哥,还有多远啊?”
“过了前面这个集子,咱就得走山路了,时间不好说,估摸著一个多小时能到。”
集子比镇小,里面只有一条青石板主街,两侧的铺面还是土坯墙,標语褪色了,依旧能看清字跡。
眼下新年,虽然不开门,但门上贴了对联,多少有些喜气。
后面的三弓山,是群山。
深处石壁林立,草木茂盛,山不高但是坡陡,林子很深,山上盛產药材,每年都有几个採药人进了山,就再也没有出来过。
但是陈家洼靠外围,没那么险峻。
三轮车压过集子里的青石板。
绕到山脚下,铺著碎石,山路陡然间窄了起来。
秋焕明乾脆下了车,推著车子往上爬。
小妹跳下来,卖力地帮秋焕明推车。
秋焕明乐了,“念念,你哥我力气大著呢。”
小妹抬头,帽檐耷拉下来,赶紧用手推了一下,露出亮晶晶的眼睛,“我也力气大得很!”
过了这些碎石路,都是土路了,到了平缓地带,秋焕明就上车继续踩。
这么重复了几次,一个小时左右,站在半山腰,就看到了山洼里的村子。
秋焕明把车子停了下来,抱著小妹让她看得更远,“你看,咱妈就是从这个小山村里走出来的。”
小妹睁大了眼睛。
村外有水流巨石,当中隔著石桥,村落不算大,分布的却很开。
“哥,我不记得妈妈了。”
小妹在脑海里使劲地想,却是一片空白,顿时心里有些难过。
秋焕明理了理她的帽子,“这不怪你,別说你了,我都有些忘了。”
堂屋里唯一的那个镜框里,放著一张父母结婚时的合影,黑白的,边缘早就有些模糊了,两个年轻的男女,笑著看著镜头。
母亲是远近闻名的贤惠媳妇,她手脚麻利,做得一手好针线活,她在的时候,家里老老小小的衣服都是她缝製的。
秋焕明小时候看过母亲做衣服的样子,用粉笔在布上画几下,剪刀飞快地剪开,一片片的,搁在桌上。
然后,穿针引线、开始缝製。
也不知道怎么拼凑的,那些一片片的奇怪形状的布,就被拼凑成合適的衣服。
有时候他刚回家,就被叫住,母亲手里拿著软乎乎的捲尺,在他的肩膀上量了一下,接著量他的胳膊,隨后,让他举起手,量他的胸围,像是在环抱著他。
母亲低头看软尺的时候,髮丝会碰到他的下頜,痒痒的。
然后母亲就会鬆开软尺,摸摸他的脑袋,笑著说道:“我家明明怎么长得这么快。”
这些细碎的记忆,时常会在秋焕明的梦里出现。
总是不能有个完整的画面。
把小妹放进车斗里,秋焕明上了车,“扶好了!”

